梧桐巷的秋意浓得像化不开的蜜,桂花开得满院飘香,连风拂过青石板路时,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梧桐巷幼儿园小班的教室里,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一排排小小的木桌上,桌上摆着五颜六色的蜡笔和画纸,小朋友们正歪着脑袋,跟着老师学画小兔子。
叶疏月的小短手握着一支粉色的蜡笔,正小心翼翼地给画纸上的小兔子涂耳朵。她的鼻尖蹭上了一点粉色的颜料,像沾了一颗甜甜的草莓,自己却浑然不觉。顾青砚就坐在她旁边,手里的黑色蜡笔唰唰地勾勒着小兔子的轮廓,他画的小兔子耳朵尖尖,眼睛圆圆的,和叶疏月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摆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画着画着,叶疏月的蜡笔突然断了。她捏着半截蜡笔,小嘴一瘪,眼圈就红了。顾青砚眼疾手快,立刻把自己的粉色蜡笔递了过去,嘴里还说着:“用我的,我不爱画粉色。”
叶疏月接过蜡笔,小声说了句“谢谢顾青砚”,又低下头继续涂颜色。她的手指软软的,不小心碰到了顾青砚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顾青砚的身子僵了一下,耳根悄悄泛红,却假装不在意地挪了挪凳子,离她更近了些。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笑声。叶妈妈和顾阿姨拎着两大袋零食,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今天是幼儿园的家长开放日,两位妈妈特意请假过来,想看看孩子们在幼儿园的样子。
小朋友们看到家长,都兴奋地喊了起来。叶疏月丢下蜡笔,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进叶妈妈怀里,仰着小脸喊:“妈妈!”
顾青砚也放下了笔,走到顾阿姨身边,却没像其他小朋友那样撒娇,只是乖乖地喊了声“阿姨好”,目光却始终黏在叶疏月身上。
老师笑着走过来,和两位妈妈打招呼:“疏月妈妈,青砚妈妈,你们来得正好,孩子们刚画完画呢。”
叶妈妈揉了揉叶疏月的头发,看到她鼻尖的颜料,忍不住笑了:“我们家月月,又把自己弄成小花猫啦。”她掏出纸巾,温柔地替叶疏月擦干净鼻尖,又看向顾青砚画的小兔子,赞不绝口,“青砚画得真好,比我们家月月画的好看多了。”
顾阿姨笑着摆手:“哪里哪里,两个孩子画得都好。你看他们画的小兔子,一个粉耳朵,一个黑眼睛,多配呀。”
这话一出口,叶妈妈就笑了,伸手揽住顾阿姨的肩膀,打趣道:“可不是嘛,本来就是天生一对。要我说啊,这娃娃亲,算是定对了。”
“娃娃亲”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两个孩子的心里漾起了圈圈涟漪。
叶疏月歪着小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叶妈妈:“妈妈,娃娃亲是什么呀?能吃吗?”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大人都笑了。叶妈妈蹲下来,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笑着解释:“娃娃亲不是吃的哦。就是呀,妈妈和顾阿姨从小就说好啦,以后月月要做青砚的新娘子,青砚要做月月的新郎官。”
“新娘子?新郎官?”叶疏月更糊涂了,她歪着头,看了看身边的顾青砚,又问,“那新娘子和新郎官,要一起吃棉花糖吗?”
顾青砚也盯着顾阿姨,眼神里满是疑惑。他虽然比叶疏月懂事一点,却也不知道“娃娃亲”是什么意思,只听到了“新娘子”三个字,心里隐隐觉得,这好像是件很重要的事。
顾阿姨蹲下来,摸了摸顾青砚的头,笑着说:“对呀。以后青砚要和月月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吃棉花糖,还要一直保护月月,好不好呀?”
顾青砚看着叶疏月那张粉嘟嘟的小脸,想起她哭鼻子的样子,想起她分享草莓棉花糖的样子,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和小胖墩顶嘴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暖的感觉。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奶声奶气,却带着十足的认真:“好。我会保护叶疏月的。”
叶疏月看着顾青砚一本正经的样子,也跟着点了点头。虽然她还是不太明白娃娃亲是什么,但她知道,只要能和顾青砚一起玩,一起吃棉花糖,那就一定是件好事。她伸出小手,拉住顾青砚的手,笑眯眯地说:“那我们以后要一起吃好多好多草莓棉花糖!”
顾青砚的手心被她的小手攥着,暖暖的,软软的。他看着叶疏月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也笑了,露出了浅浅的梨涡:“嗯,好多好多。”
旁边的小朋友们都围了过来,小胖墩挤到最前面,好奇地问:“叶疏月,娃娃亲是什么呀?是不是可以分棉花糖吃?”
叶疏月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顾青砚会保护我。”
小胖墩撇了撇嘴,又看向顾青砚:“顾青砚,你为什么要保护叶疏月呀?她是你的小跟班吗?”
“她不是小跟班。”顾青砚皱起眉头,把叶疏月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像只护食的小狼崽,“她是我的新娘子。”
这话一出,小朋友们都哄笑起来。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捂着嘴笑:“新娘子要穿漂亮的裙子,还要戴花呢!”
叶疏月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躲在顾青砚身后,偷偷探出脑袋,看了看周围的小朋友,又看了看顾青砚。顾青砚正挺着小胸脯,一脸严肃地看着大家,好像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
叶妈妈和顾阿姨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老师也笑着说:“青砚和疏月,真是天生一对呢。”
家长开放日的活动还在继续。老师带着小朋友们和家长一起玩“两人三足”的游戏。叶疏月和顾青砚被分在了一组,老师用红绸带把他们的小腿绑在了一起。
“预备——开始!”
老师一声令下,其他组的小朋友都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叶疏月和顾青砚却走得很慢,他们的脚步不太协调,叶疏月差点摔倒,幸好顾青砚及时扶住了她。
“慢点走。”顾青砚小声说,“跟着我的步子,先迈左脚。”
叶疏月点了点头,紧紧牵着顾青砚的手,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步子走。一步,两步,三步……他们的脚步渐渐变得协调起来,虽然走得不快,却稳稳当当的,没有摔倒。
旁边的小胖墩和另一个小男孩一组,跑得太快,摔了个四脚朝天,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叶疏月看着小胖墩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脚下一滑,差点也摔倒。顾青砚立刻站稳身子,牢牢地扶住了她,还不忘叮嘱:“别笑,小心摔了。”
叶疏月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闭上了嘴,心里却甜滋滋的。她觉得,和顾青砚一起玩这个游戏,比吃草莓棉花糖还要开心。
游戏结束后,叶妈妈和顾阿姨给小朋友们分零食。有草莓味的棉花糖,有巧克力饼干,还有甜甜的果汁。叶疏月拿到了一大把棉花糖,她自己只留了一颗,剩下的都塞给了顾青砚:“顾青砚,给你吃。”
顾青砚看着手里的棉花糖,又看了看叶疏月,心里暖暖的。他拿起一颗棉花糖,剥开糖纸,递到叶疏月嘴边:“你先吃。”
叶疏月张开小嘴,咬了一大口,棉花糖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她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猫咪。顾青砚看着她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自己也咬了一口手里的棉花糖。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甜甜的棉花糖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吃完零食,老师又带着大家去院子里玩滑滑梯。叶疏月最喜欢玩滑滑梯了,她拉着顾青砚的手,跑到滑滑梯下面,仰着小脸问:“顾青砚,我们一起玩好吗?”
“好。”顾青砚点了点头,让叶疏月先爬上去,自己则跟在她身后,生怕她摔下来。
叶疏月爬到滑滑梯的顶端,坐下来,双手抓住两边的扶手,大喊一声:“顾青砚,我要滑下去啦!”
她话音刚落,就“嗖”地一下滑了下去,落到了软软的草地上,笑得咯咯直响。顾青砚也跟着滑了下去,落在她身边。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笑容像向日葵一样灿烂。
玩了一会儿滑滑梯,叶疏月有点累了,她拉着顾青砚走到旁边的桂花树下,坐在草地上休息。桂花的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香香的,甜甜的。
叶疏月仰着头,看着桂花树上的花朵,忽然想起了妈妈说的“娃娃亲”。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顾青砚,小声问:“顾青砚,娃娃亲到底是什么呀?是不是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
顾青砚也仰着头,看着天上的白云,想了想,认真地说:“应该是吧。妈妈说,我要保护你。”
“那你会一直保护我吗?”叶疏月又问,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会。”顾青砚看着她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永远都会。”
叶疏月笑了,她伸出小拇指,对顾青砚说:“那我们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顾青砚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两个小小的指头勾在一起,在桂花树下,许下了一个关于永远的约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们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桂花的香气,飘向了远方。
就在这时,叶妈妈和顾阿姨走了过来。她们看着坐在桂花树下的两个孩子,看着他们勾在一起的小拇指,相视一笑。
叶妈妈笑着说:“你看这两个孩子,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顾阿姨也笑着说:“可不是嘛。等他们长大了,说不定真的会在一起呢。”
叶疏月听到了她们的话,脸又红了。她连忙松开顾青砚的手,低下头,假装在捡地上的桂花花瓣。顾青砚也有点不好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却又偷偷地牵住了叶疏月的手。
叶疏月的手心被他攥着,暖暖的。她抬起头,看着顾青砚,顾青砚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睛里,都盛满了甜甜的笑意。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家长开放日也接近了尾声。小朋友们都牵着家长的手,准备回家了。叶疏月牵着叶妈妈的手,顾青砚牵着顾阿姨的手,两个孩子走在中间,小手却偷偷地牵在一起。
走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桂花的甜香萦绕在鼻尖。叶疏月忽然想起了什么,仰着头问叶妈妈:“妈妈,新娘子是不是要和新郎官一起吃好多好多棉花糖呀?”
叶妈妈笑着点了点头:“对呀。以后月月和青砚,要一起吃好多好多棉花糖,一起长大,一起变成大孩子。”
叶疏月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顾青砚,笑眯眯地说:“顾青砚,以后我们要一起吃好多好多草莓棉花糖!”
顾青砚看着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走在洒满桂花的小路上。他们还不知道,“娃娃亲”这三个字,会像一颗种子,在他们的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他们只知道,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光,是甜甜的,暖暖的,像永远吃不完的草莓棉花糖。
叶疏月偷偷看了看顾青砚,心里想:娃娃亲好像也不是什么难吃的东西嘛。如果能一直和顾青砚在一起,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顾青砚也偷偷看了看叶疏月,心里想:叶疏月是我的新娘子,我要永远保护她。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