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的粉笔灰在阳光里飘得慢悠悠,谢辞刚把物理卷子摊开,就被旁边“啪”一声轻响惊得笔尖歪了。沈清河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粉色荧光笔,正往自己虎口上画爱心,画得歪歪扭扭,还对着光端详:“你看这爱心,像不像你昨天砸我那拳的力度?软乎乎的。”
谢辞皱眉看他虎口那团粉乎乎的印记,像块没擦干净的污渍,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说话,伸手就往沈清河胳膊上拧,力道不轻。沈清河“嘶”一声,却笑得更欢,故意把胳膊往他手边送:“再重点,再重点就赶上你瞪我的时候凶了。”
“神经病。”谢辞甩开手,转头看黑板,耳尖却有点发烫。
沈清河没消停,又从笔袋里翻出个卷成一团的便利贴,展开来是用各种颜色笔画的抽象画——一个火柴人举着冰淇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谢辞牌冰块融化器”,旁边还画了只长着翅膀的狗,狗脸上画着沈清河标志性的傻笑。
“你看这狗,”沈清河戳着那狗翅膀,“像不像王浩家那只?我给它加了翅膀,这样就能飞过来给你送橙子了。”
谢辞瞥了一眼,便利贴边缘卷得像朵菊花,颜料糊得乱七八糟。他没忍住,拳头又落在沈清河背上:“上课画这些东西,你课本是用来垫桌脚的?”
“垫桌脚太屈才了,”沈清河把便利贴往谢辞卷子上贴,“给你当书签,看物理题累了,看看我的抽象艺术,提神。”
谢辞一把扯下便利贴丢回他桌上,刚要开口,就见沈清河忽然凑近,眼神亮晶晶的,像藏了两束探照灯:“哎,你说要是把你的痣抠下来,会不会变成星星?”
这话没头没脑,带着点傻气的浪漫。谢辞被他气得笑出声,又觉得荒唐,伸手就往他额头上拍:“沈清河,你脑子里装的是麻辣烫还是魔方?”
“装的是你啊,”沈清河嬉皮笑脸地躲,手指故意在谢辞手背划了一下,“不然怎么总想着给你画爱心、送星星?”
旁边的王浩正对着冷笑话大全皱眉,闻言板着脸转头:“沈清河,你的发言违反了课堂纪律第三条——禁止在自习课进行无意义的情感抒发。”
“这怎么叫无意义?”沈清河挑眉,从书包里掏出个用橙子皮折的戒指,往谢辞手指上套,“这是艺术交流,你看这戒指,纯天然无污染,比金的银的有格调。”
橙子皮的汁蹭了谢辞一手,带着点涩味。谢辞嫌恶地摘下来丢给他,却被沈清河接住,又往自己手指上套,还对着光比划:“你看,多配我?跟我这颗想你的心一样,金灿灿的。”
“呕——”洁锦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做了个鬼脸,“沈清河你也太骚了,比我哥给我嫂子写的情书还肉麻。”
林荣拽着她往后拖:“洗洁精你别凑热闹,没看见谢辞脸都黑了吗?”
谢辞确实没好脸色,抓起沈清河的练习册就往他怀里塞,力道重得差点把练习册拍散:“做题!再废话我把你橙子皮戒指扔垃圾桶里。”
沈清河抱着练习册笑,却乖乖翻开,只是笔尖在纸上划了半天,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还在旁边画了个小人,小人右眼下方点了个黑点,正举着拳头砸另一个吐着舌头的小人。
谢辞眼角余光瞥见了,没说话,只是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下午的美术课成了沈清河的抽象艺术秀场。老师让画静物,他对着摆在前面的苹果、香蕉,硬是画成了一群长着腿的怪物在跳探戈,苹果的柄变成了领带,香蕉弯着腰像在鞠躬,背景涂得五颜六色,还在角落写了行小字:“献给我那爱打人的同桌”。
“你这画的什么?”程亿啃着橙子凑过来看,“苹果成精了?”
“这叫超现实主义,”沈清河说得一本正经,还指着那个长腿苹果,“你看它的眼神,像不像谢辞瞪我的时候?带着点爱,又带着点恨。”
谢辞正在画素描,闻言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了道长线。他没回头,只是冷冷地说:“再胡说,我把你这画撕了。”
“别啊,”沈清河赶紧把画往怀里抱,“这是艺术品,将来能进博物馆的,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被冰块砸中的夏天》。”
周围的同学笑得前仰后合,洁锦举着她编了一半的手链喊:“沈清河你太抽象了!比我用鞋带编的蜘蛛网还抽象!”
林荣扶着额叹气:“我算是看明白了,沈清河不是来上学的,是来搞行为艺术的。”
沈清河没理他们,偷偷把画往谢辞那边推了推:“真的不看看?我特意把那个苹果画得像你,你看这痣,点得多精髓。”
谢辞瞥了一眼,那苹果上果然用黑笔点了个小点,歪歪扭扭地在“右眼”下方。他没忍住,伸手往沈清河胳膊上拧了一把:“画得像个烂土豆。”
“那也是爱你的烂土豆。”沈清河笑得一脸得意,任由他拧着,还故意往他那边凑了凑,“晚上去吃麻辣烫不?我请你,加双份鱼丸,就当赔罪。”
“不去。”谢辞松开手,低头继续画画,耳根却有点热。
“去吧去吧,”沈清河拽着他的袖子晃,“我知道有家店,老板能把麻辣烫做成甜的,跟你一样,外冷内热。”
这话被路过的王浩听到,板着脸点评:“沈清河,你的比喻能力有待提高,麻辣烫和谢辞的性质完全不同。”
“怎么不同?”沈清河挑眉,“都是能让人心里发烫的东西。”
谢辞被他说得脸发烫,抓起橡皮就往他头上砸:“闭嘴。”
橡皮砸在沈清河头上,弹到地上。他弯腰去捡,回来时手里多了片橙子皮,不知什么时候藏在口袋里的。他把橙子皮往谢辞铅笔盒里塞:“给你当书签,比刚才那个戒指实用。”
谢辞看着铅笔盒里那片卷起来的橙子皮,像只蜷着的小虫子,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没再扔回去,只是低声说:“下次再拿这些破烂烦我,我就告诉老师你上课不听课。”
“别啊,”沈清河立刻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眼神又变得慢悠悠、软绵绵的,跟看王浩家的狗时一个样,“我错了,下次给你带正经的书签,用橙子木做的,纯天然。”
谢辞没理他,心里却知道,这人说的“下次”,指不定又是什么更抽象的东西。
放学时,沈清河果然没让人失望。他从书包里掏出个用硬纸板做的面具,上面画着个抽象的笑脸,右眼下方点了个黑点,边缘还粘了几根彩色的羽毛。
“给你,”他把面具往谢辞手里塞,“戴上这个,就没人能看到你脸红了。”
谢辞看着那面具,硬纸板边缘割得不齐,颜料涂得乱七八糟,羽毛粘得歪歪扭扭,丑得别具一格。他没接,反而抬手往沈清河头上拍了一下:“沈清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不是幽默,是浪漫,”沈清河把面具往自己脸上戴,透过面具上挖的洞看谢辞,声音闷闷的,“你看,这样我就只能看到你了,连王浩家的狗都抢不走我的目光。”
谢辞被他这副蠢样逗得没忍住,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沈清河耳里。他立刻摘下面具,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你笑了!你居然笑了!”
“谁笑了?”谢辞立刻收敛起表情,板起脸,“我是觉得你蠢得可笑。”
“蠢也只对你蠢。”沈清河笑得一脸灿烂,伸手想去碰谢辞的脸,被谢辞一把打开。
两人拉扯着往校门口走,沈清河嘴里还在念叨:“明天我给你做个橙子味的香水,就用橙子皮榨的汁,喷上肯定香……”
“你敢带来学校试试。”谢辞的声音冷了点,拳头却轻轻落在他胳膊上。
“不敢不敢,”沈清河笑着躲,“除非你答应我,明天还跟我一起走。”
“看心情。”
“那我明天带个晴天娃娃,保证你心情好。”
“……神经病。”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沈清河手里挥舞着那个抽象面具,像举着面胜利的旗帜。谢辞走在他身边,偶尔抬手砸他一拳,脸上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那颗藏在右眼下方的痣,在夕阳下轻轻颤了颤,像在为这个被抽象填满的夏天,悄悄打着节拍。
王浩、程亿、齐缆文、洁锦和林荣跟在后面,看着前面打打闹闹的两人,忍不住议论。
“你说沈清河这抽象劲儿,谢辞真能受得了?”程亿啃着橙子问。
“肯定能,”王浩板着脸分析,“谢辞的拳头越来越轻了,这叫一物降一物。”
齐缆文细声细气地接:“而且……沈清河的抽象,好像只给谢辞看。”
洁锦举着她的手链跳:“我觉得他们俩就像我编的手链,看着乱,其实缠得可紧了!”
林荣叹了口气,却忍不住笑了:“行了,别议论了,再不走食堂的糖醋排骨真没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乱糟糟却又格外温暖的画。谢辞和沈清河的影子走在最前面,一个笔直,一个歪歪扭扭,却紧紧地靠在一起,被夏天的风一吹,晃出了满世界的、抽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