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几秒。祁煜点了咖啡后就专注地看着窗外,仿佛窗外夜色中有什么吸引他的景象。夏以舟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但苏晚晚注意到他不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她和祁煜之间的互动。
“苏小姐是刚到这座城市吗?”夏以舟将祁煜的美式咖啡递过去,看似随意地问。
苏晚晚点点头:“是的,昨天才到。”
“来找工作?还是探亲访友?”
这个问题让苏晚晚一时语塞。她既没有工作目标,也没有这里的亲友。在游戏世界中,玩家的初始身份通常是“刚搬来这座城市开始新生活”,但这个设定似乎并未自动载入。
“算是...探索新生活吧。”她含糊地回答。
夏以舟没有追问,只是微笑着说:“这座城市虽然复杂,但也有独特的魅力。你选择了不错的起点。”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祁煜,“能同时得到星回和祁煜认可的人不多。”
祁煜终于转过头,冷淡地说:“我们只见过一面,谈不上认可。”
“但你在她面前拿出了素描本,不是吗?”夏以舟的笑容温和,话语却一针见血。
祁煜的表情微微变化,那是被说中心事的不悦。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再回应。
苏晚晚感到有些尴尬,正想转移话题,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附近大学的校服,神色焦虑。
“夏学长!”女孩直奔吧台,“我遇到麻烦了,能帮我看看吗?”
夏以舟的表情变得专业而温和:“慢慢说,小琳。是学业上的问题吗?”
叫做小琳的女孩摇摇头,压低声音:“是...是更奇怪的事情。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而且我的东西经常莫名其妙地移动位置。室友说我太紧张了,但我真的感觉不对...”
苏晚晚认出这个情节——这是游戏中夏以舟的一条支线任务,玩家需要帮助他调查这位学妹遇到的“灵异事件”,最终发现是她的前男友在暗中骚扰。但按照游戏进程,这个任务应该在玩家与夏以舟的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后才会触发。
夏以舟示意小琳到里间的咨询室详谈,然后对苏晚晚和祁煜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有点事要处理。苏小姐,你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钥匙在吧台抽屉里。祁煜,你的画室钥匙在老地方。”
他带着小琳进了里间,轻轻关上门。
吧台前只剩下苏晚晚和祁煜。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咖啡馆里轻柔的爵士乐在流淌。
“你的画展准备得怎么样了?”苏晚晚尝试打破沉默。
祁煜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她会知道画展的事。“宣传期。下周六开幕。”
“我看到海报了,‘星空与梦’的主题很吸引人。”苏晚晚小心地措辞,“特别是中央那幅画,很有张力。”
祁煜的手指在咖啡杯沿轻轻敲击。“你看过海报了?”
“在来的路上偶然看到。”
“你觉得中央那幅画怎么样?”祁煜的问题听起来随意,但苏晚晚能感觉到他话语中的试探。
“很...特别。”她斟酌着回答,“星空中的那个人影,给整幅画增添了一种孤独感。仿佛在无尽的宇宙中,只有一个人在寻找什么。”
祁煜的眼神变得深邃。“寻找什么...是的,你说得对。”他停顿了一下,“但那不是我最初想表达的。最初我想画的是归属感,是在星空中的连接。可是每当尝试画那种感觉,笔触就会变得僵硬,最后只能涂掉重来。”
苏晚晚想起昨晚在湖边看到他素描本上那些被涂黑的部分。“也许你寻找的东西,不在外面的星空,而是在你心里。”
这是她昨晚说过的话。祁煜显然也记起来了,他的表情有片刻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层冷淡的保护壳。
“也许。”他简短地说,然后站起身,“我该回画室了。以舟说你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苏晚晚点点头。
“那一层只有两个房间,我的画室在另一头。”祁煜说,“晚上如果听到什么声音,不必担心,我只是在画画。”
他拿起画筒,对苏晚晚微微点头,然后转身上楼。苏晚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中升起一丝异样感。祁煜在游戏中的设定是孤高冷漠的天才画家,但现实接触下来,他似乎不仅仅是冷漠,更像是用冷漠掩饰内心的某种空洞。
她将最后一点咖啡喝完,也起身走向楼梯。就在经过里间时,她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小琳带着哭腔的声音:“...他真的在跟踪我,我确定。昨晚我窗户外面有人影...”
然后是夏以舟温和的安抚声:“我会帮你查清楚的。现在,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苏晚晚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二楼。楼梯尽头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只有两扇门相对而立。左边那扇门上挂着一个写着“闲人免进”的牌子,应该是祁煜的画室。右边那扇门就是夏以舟说的客房。
她用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个小而整洁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扇可以看到街景的窗户。虽然简单,但比沈星回的阁楼要舒适得多。
苏晚晚放下随身的小包,坐在床上。疲惫感突然袭来,从昨天到今天,她几乎没怎么休息。但脑海中太多的疑问让她无法立即入睡。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角色会表现出超越设定的自主性?为什么剧情似乎在自行发展?还有她手腕上的那个星星胎记,到底是什么?
她抬起手腕仔细端详。胎记是浅浅的银色,有五个不规则的角,确实像一颗星星。触摸时微微发热,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苏晚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星空咖啡馆位于艺术街区,对面是几家画廊和手工艺品店,此刻大多已经打烊,只有路灯在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街角,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但苏晚晚几乎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从那里投来,落在她身上。
黎深。他还在监视这里。
苏晚晚立刻拉上窗帘,心脏怦怦直跳。她不确定黎深的意图是什么,但显然,这位深空能源的CEO对她的出现极为关注。是因为她接触了沈星回?还是因为她与祁煜的相遇?或者,他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而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最直接的信息来源就是这些角色本身。
苏晚晚决定不立即休息,而是再次下楼。里间的门依然关着,夏以舟和小琳的谈话似乎还没结束。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吧台后,想给自己倒杯水,却无意中看到吧台内侧的记事本。
本子摊开的那页上,夏以舟用优美的字体记录着一些占卜结果。大多数是常规的解读,但其中一条引起了苏晚晚的注意:
“今日星象异常,天枢移位,摇光闪耀。有外来者闯入既定轨道,星辰轨迹皆受影响。此人身负未解之谜,其星图混乱不堪,与多颗主星产生连接。吉凶难料,需谨慎观察。”
记录的日期正是今天。外来者?难道是指她?
苏晚晚感到一阵寒意。夏以舟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察觉到了她的不寻常。但他的占卜是游戏设定的特殊能力,还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某种力量?
“找到了吗?”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苏晚晚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身,看到夏以舟正站在里间门口,表情平静地看着她。
“抱歉,我只是想倒杯水。”苏晚晚慌忙解释。
夏以舟走过来,从吧台下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为她接了水。“不必紧张,苏小姐。我理解你的好奇心。”他将水递给她,目光落在那个记事本上,“你看到了?”
苏晚晚点点头,知道隐瞒没有意义。
夏以舟在吧台前坐下,摘下了眼镜轻轻擦拭。“占卜对我来说,与其说是预知未来,不如说是读取可能性。每个人的生命都有无数种可能,像星辰一样在宇宙中延展出无数轨迹。大多数人的轨迹相对固定,但偶尔会出现一些...变量。”
“变量?”
“让所有轨迹都发生改变的人。”夏以舟重新戴上眼镜,直视苏晚晚,“你就是这样一个变量,苏小姐。从昨晚开始,我观测到好几个人的星图都发生了微妙的偏移。最初是祁煜,他的星图一直是稳定而孤立的,但昨晚突然开始与另一颗陌生的星产生连接。”
“然后是我?”
夏以舟摇摇头:“然后是沈星回。他的星图总是充满变数,但昨晚之后,变数变得更加复杂。最后才是你。”他顿了顿,“但奇怪的是,我无法读取你的星图。它就在那里,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它被一层浓雾笼罩,看不清轨迹,也无法判断吉凶。”
苏晚晚握紧手中的水杯。“这可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夏以舟的声音变得严肃,“在占卜学中,不可读的星图通常代表两种可能:要么是这个人即将面临重大的人生转折,命运尚未确定;要么是这个人本身,就是命运的转折点。”
“你觉得我是哪种?”
夏以舟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祁煜和星回都与你产生了连接,这说明你的出现对他们有特殊意义。至于这意义是好是坏...”他轻轻摇头,“星辰尚未给出答案。”
楼下传来关门声,小琳似乎已经离开。夏以舟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今天也经历了很多。先休息吧,有什么疑问,我们可以明天再聊。”
苏晚晚确实感到疲惫,便道了晚安,重新上楼。经过祁煜的画室时,她听到里面传来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的声音,节奏时而急促时而舒缓,仿佛画家内心的情绪波动。
回到房间,苏晚晚简单洗漱后躺下。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她闭上眼睛,但思绪纷乱,无法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隔壁画室的门打开了,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停在客房门外。苏晚晚屏住呼吸,但脚步声很快远去,下了楼。
她悄悄起身,拉开一条门缝。走廊空无一人,祁煜已经下楼。好奇心驱使下,苏晚晚也跟了下去。
楼下咖啡馆已经打烊,只有一盏小夜灯还亮着。祁煜站在那幅巨大的星空壁画前——那是咖啡馆的主题装饰,占据了整面墙。他背对着楼梯,一动不动。
苏晚晚正犹豫是否要出声,却听到祁煜低声自语:
“为什么画不出来...明明就在那里,却总是抓不住...”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沮丧,甚至有一丝绝望。这与白天那个冷淡疏离的艺术家判若两人。
苏晚晚轻轻咳了一声。祁煜猛地转身,看到是她,表情瞬间恢复了平静。
“我下来喝水。”苏晚晚解释。
祁煜点点头,没有追问。他重新看向壁画,突然问:“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这个问题出乎苏晚晚的意料。“我...不知道。”
“我一直在画星空,试图捕捉那种永恒和无限的感觉。但我总觉得,我画的不只是星空,还有别的什么。某种我见过却忘记了的东西,或者某种我从未见过却在寻找的东西。”祁煜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给自己听,“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在创造,而是在...回忆。”
“回忆什么?”
祁煜摇摇头:“不知道。就像一场梦,醒来后就忘记了内容,只留下一种感觉。”他转身面对苏晚晚,“昨晚在湖边见到你时,我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仿佛我们以前见过,在一个类似的地方,在星空下。”
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游戏设定的角色互动,还是祁煜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也许只是既视感。”她说。
“也许。”祁煜不置可否。他看了看时间,“很晚了,去休息吧。明天...”他顿了顿,“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看我画画。画展前,我每天都在这里工作。”
“谢谢,我很乐意。”
祁煜微微点头,然后转身上楼。苏晚晚倒了水,也回到房间。这次,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再次看到了那三个身影:祁煜、沈星回,还有黎深。但这次,他们的形象更加清晰。祁煜站在画布前,背景是无尽的星空;沈星回抱着吉他,站在破旧的舞台上;黎深则坐在办公室中,面前是复杂的控制台。
然后,第四个身影出现了。那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楚面容,但苏晚晚能感觉到对方在看着她。
影子伸出手,手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苏晚晚想要看清,但梦境开始崩塌,一切都化作旋转的光点。
她猛地醒来,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晚晚起床洗漱,下楼时发现夏以舟已经在准备开店。咖啡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让人感到温暖安心。
“早上好,睡得怎么样?”夏以舟微笑着问。
“还不错。谢谢你收留我。”
“不用客气。早餐想吃点什么?我做了三明治。”
苏晚晚在吧台前坐下,接过夏以舟递来的三明治。就在她准备道谢时,咖啡馆的门被猛地推开,风铃剧烈摇晃。
沈星回冲了进来,神色慌张。他看到苏晚晚,明显松了口气,但表情依然凝重。
“星回?发生什么事了?”夏以舟问。
沈星回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昨晚我去调查深空能源的一个仓库,发现了些东西。但他们发现我了,现在到处在找我。”他看向苏晚晚,“还有你,他们知道你和我在一起。这个地方也不安全了。”
苏晚晚的心沉了下去。她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四十八小时,却已经卷入了一场她完全不了解的纷争。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避一避。”沈星回说,“以舟,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夏以舟沉思片刻:“有一个地方,也许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最显眼的地方。”他看向苏晚晚和沈星回,“深空艺术协会。祁煜的画展即将开幕,那里现在人员混杂,反而容易隐藏。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黎深不会想到你们敢藏在他的地盘附近。”
沈星回的眼睛亮了起来:“有道理。而且祁煜在艺术协会的画室,一般人进不去。”他看向苏晚晚,“你觉得呢?”
苏晚晚没有选择的余地。“我跟你去。”
“好,我们今晚就转移。白天先待在这里,以舟,麻烦你注意外面的动静。”
夏以舟点点头,但表情并不轻松。“星回,你确定要继续调查吗?黎深不是好惹的。”
“我必须继续。”沈星回的声音坚定,“为了我母亲,也为了所有失踪的人。”
失踪的人?苏晚晚想起昨晚沈星回电脑上那篇未完成的文章。看来深空能源涉及的,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电话响了。夏以舟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表情变得古怪。
“是的,她在这里。”他看了苏晚晚一眼,“现在?我问问她。”
夏以舟捂住话筒,对苏晚晚说:“是祁煜,他想请你今天上午去他的画室,说想为你画一幅肖像。”
沈星回皱起眉头:“现在?太危险了,外面可能有人在监视。”
夏以舟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他说可以来咖啡馆接你,保证安全。而且...”夏以舟犹豫了一下,“他说这很重要,关系到你的安全。”
苏晚晚与沈星回对视一眼。祁煜的话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考虑到他之前的种种异常表现,也许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我去。”苏晚晚最终决定。
沈星回想反对,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小心点。我在附近接应,如果有问题,立刻联系我。”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咖啡馆外。祁煜从驾驶座下来,一身简洁的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上车。”他为苏晚晚打开车门,“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车子驶入街道,苏晚晚从后视镜看到沈星回躲在咖啡馆门后,目送他们离开。而街对面,那辆黑色的轿车也缓缓启动,跟在了后面。
苏晚晚握紧双手。她不知道祁煜要告诉她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将是另一个拼图,帮助她理解这个越来越复杂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似乎正在以她无法预料的方式,缓缓展开它真实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