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潜入行动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苏晚晚在祁煜的公寓里醒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她躺在床上,反复回想那条匿名警告:“小心通道里的镜子。”
镜子。在秘密通道里放镜子有什么意义?监视?装饰?还是某种象征?
手机震动,是团队加密群组的消息。夏以舟发来最新的占卜结果:“今日星象:水星逆行于天蝎座。意味着秘密可能暴露,沟通易生误解。建议推迟行动。”
沈星回立刻回复:“不能推迟。系统维护窗口每月只有一次,错过就要再等四周。黎深的实验不会等我们。”
祁煜:“以舟,具体风险是什么?”
夏以舟:“塔罗抽到‘倒吊人’逆位和‘月亮’正位。意味着可能陷入自我牺牲的困境,且表象之下有隐藏的真相。镜子...可能是字面意义的镜子,也可能是隐喻。”
林月:“我检查过通道设计图,没有标注镜子。但那是二十五年前的图纸,后来可能有过改造。”
苏晚晚看着屏幕上的讨论,输入:“我仍然认为应该按计划进行。但如果镜子是威胁,我们需要准备应对方案。”
祁煜:“同意。星回,能准备反监视设备吗?如果镜子是单向镜或监控装置。”
沈星回:“小型信号干扰器可以屏蔽常规监控,但如果镜子有物理机关或光学监视,就麻烦了。”
林月:“我可以在七点四十五分准时拜访黎深的宅邸,分散他安保团队的注意力。就算他本人不在,管家和保镖的注意点也会转移。”
夏以舟:“我会在咖啡馆建立指挥中心,实时监控你们的信号。一旦异常,立即发出撤离指令。”
计划在细节中逐渐完善,但不安感仍在苏晚晚心中萦绕。她起身洗漱,手腕上的胎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个印记是她与这个世界联系的证据,也是所有谜团的核心。
上午九点,祁煜开车带她前往艺术协会。今天画展对公众开放,人流比昨天更多。苏晚晚继续扮演助理角色,但心思已经不在展览上。
“放轻松,”祁煜低声对她说,“过度紧张反而会引起注意。”
他今天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与昨天的正式不同,更显干练。两人在展厅中巡视,回答参观者的问题,一切看起来正常无比。
直到下午两点,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陆沉教授独自前来,没有与其他学者同行。他在《深空呼唤》前站立良久,然后找到了正在整理资料的苏晚晚。
“苏小姐,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他的声音温和,但眼神认真。
“当然,陆教授。”
他们走到展厅相对安静的角落。陆沉推了推眼镜,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本旧书。“我昨天回去后,查阅了一些资料。关于那幅画中星空排列的‘失落之门’符号,我找到了更有趣的关联。”
他翻开书页,展示给苏晚晚看。那是一本关于古代天文学的手抄本复印件,页面上有一个复杂的星图,旁边用古老的文字标注着解释。
“这是十四世纪波斯天文学家的手稿,”陆沉指着星图,“看这个星座排列,和你画中的几乎一模一样。但有趣的是,在手稿的注释中,这个排列被称为‘镜之门’。”
苏晚晚的心跳加快了。“镜之门?”
“是的。注释说,这个星图代表着‘现实与倒影的交界’,在某些特殊时刻,通过正确的‘钥匙’,可以打开通往‘另一面’的门。”陆沉认真地看着她,“当然,这只是古人的神秘主义想象。但巧合的是,深空基金会的早期文件中,也提到了‘镜之门’的概念,作为星桥项目的理论基础之一。”
“陆教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晚晚谨慎地问。
陆沉合上书,声音压得更低:“因为我认为,有些人可能把古人的神秘主义当成了科学指南。深空能源的一些研究...已经超越了伦理边界。作为历史学者,我有责任记录真相,无论那真相多么令人不安。”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苏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卷入的程度。但昨天黎深对你的兴趣,以及你看那幅画时的反应...让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些信息。‘小心通道里的镜子’——如果有人在通道中放置镜子,可能不只是为了监视。”
“你知道那条警告?”苏晚晚脱口而出,随即后悔。
陆沉微微点头:“我昨晚也收到了匿名信息。看来关心这件事的不止我们几个。”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在注意他们,“我研究深空基金会的历史已经十年了。基金会解散前,销毁了大部分敏感文件,但我从不同渠道收集到了一些碎片。星桥项目、共鸣者、锚点效应...这些都不是传说。”
“你认为镜子是什么?”苏晚晚直接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在神秘学传统中,镜子是通往其他维度的门户,也是映照真实自我的工具。”陆沉的声音几乎像耳语,“如果深空能源仍在继续基金会的研究,那么通道里的镜子可能不是普通的镜子。小心,苏小姐。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说完,微微颔首,像普通参观者一样离开了。
苏晚晚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陆沉的警告与匿名信息吻合,增加了信息的可信度。但“镜之门”的概念让她更加不安——如果镜子真的是某种门户,那么通道可能不只是物理通道。
下午余下的时间在紧张中缓慢流逝。苏晚晚协助处理了几场媒体采访,应付了一些收藏家的询问,但她的思绪始终在今晚的行动上。
五点,画展闭馆。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场地,苏晚晚在祁煜的办公室整理文件时,沈星回悄悄溜了进来。
“装备准备好了,”他将一个小包递给苏晚晚,“微型耳机,贴在耳道里,几乎看不见。干扰器在这个胸针里,按下底部三秒启动,能干扰二十米内的电子设备。紧急信号发射器集成在手表里,表面看起来是普通手表。”
苏晚晚接过装备,一一检查。胸针是简单的星形设计,与她的职业装很配;手表看起来也很普通。
“还有这个,”沈星回又递给她一支口红,“高压电击器,旋开底部就是开关。希望用不上。”
“谢谢,星回。”苏晚晚真诚地说。
沈星回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别这么说。我们都在一条船上。”他顿了顿,“我昨晚梦到父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梦里,他对我说‘门已经打开,必须有人关上’。”
“你认为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我觉得,今晚我们可能会发现那扇门是什么。”沈星回的眼神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走到最后。”
六点,团队在咖啡馆地下室做最后准备。夏以舟设置了通讯系统,四个人的耳机连接到同一个加密频道。林月带来了最新的安保巡逻时间表——黎深的宅邸今晚只有两名保镖值班,其余人员都被调去准备明天的董事会会议。
“黎深会在艺术协会待到至少八点半,”祁煜说,“会议是我特别安排的,讨论一个‘紧急’的策展提案,涉及大笔资金,他无法提前离开。”
“系统维护窗口是八点到八点零五分,”夏以舟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你们必须在七点五十五分进入通道入口,八点整准时进入。记住,只有五分钟的降级期。”
“镜子的问题呢?”苏晚晚问。
林月调出通道的结构图:“根据图纸,通道长大约三百米,直线设计,没有拐弯。如果有镜子,应该会在中间位置,作为某种...检查点。但我不确定它的具体功能。”
“只能见机行事了。”沈星回检查着背包里的工具,“我带了激光笔和偏振滤镜,如果是单向镜,可以干扰它。如果是其他东西...”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七点,众人分头出发。林月先去黎深宅邸附近观察情况;祁煜前往艺术协会主持会议;沈星回和苏晚晚一起,从咖啡馆的秘密通道前往预定会合点。
七点半,三人在地下室会合。夏以舟坐在监控台前,屏幕上显示着多个画面:艺术协会的会议室、黎深宅邸的外部、咖啡馆周围的街道。
“一切正常,”夏以舟说,“黎深的车辆刚刚到达艺术协会。林月已经就位,两分钟后她会按门铃。”
“收到。”林月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平静而专业。
苏晚晚深呼吸,调整着耳中的微型设备。沈星回对她做了个鼓励的手势,祁煜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会议开始了。黎深看起来很专注,但注意,他带了两个保镖在会议室外面。”
七点五十分,三人到达黎深宅邸后方的树丛。这座豪华宅邸坐落在半山腰,周围是高墙和监控摄像头。但林月提供的信息显示,东侧围墙有一段监控死角——那是园丁工具房的背面。
“林月已经进去了,”夏以舟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她声称遗落了重要的乐谱,管家正带她寻找。保镖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沈星回先行动,他灵巧地翻过围墙,确认安全后示意苏晚晚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精心修剪的花园,来到宅邸的后门。林月已经破坏了这里的警报连接,门锁也已被她提前处理过。
七点五十五分,他们进入宅邸内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根据图纸,书房在二楼东翼。
“林月还在前厅和管家周旋,”夏以舟实时通报,“但注意,有一个保镖正在巡视一楼,预计两分钟后到达你们所在区域。”
沈星回拉着苏晚晚躲进一个储物间。脚步声在门外经过,逐渐远去。两人等了几秒,然后迅速上到二楼。
黎深的书房门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配有电子锁。沈星回取出解码器,连接锁孔。屏幕上数字快速滚动,三十秒后,绿灯亮起。
“密码正确,但还需要指纹和虹膜。”沈星回皱眉。
“系统维护开始倒计时:十、九、八...”夏以舟的声音传来。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书房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沈星回轻轻一推,门开了。
“维护期间,生物识别系统降级为密码验证,”夏以舟解释,“林月搞到了管理员密码。”
两人闪身进入书房,关上门。房间很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夜景。巨大的红木书桌摆在中央,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和一台关闭的电脑。
“书架后面,”苏晚晚低声说,按照记忆中的图纸找到位置。
沈星回检查书架,发现第三层有几本书无法取出——是固定死的伪装。他按压其中一本厚书,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个小小的触摸屏。沈星回输入林月提供的密码,屏幕亮起绿色,门向内侧滑开。
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门后是向下的阶梯,延伸进黑暗深处。墙壁是光滑的金属,每隔一段距离有微弱的蓝色指示灯。
“通道已开启,”夏以舟的声音在耳机中有些杂音,“信号开始减弱。记住,你们有二十分钟。八点二十,系统将完全恢复,届时所有警报会重新激活。”
沈星回打开头灯,两人开始向下走。阶梯很长,似乎深入山体内部。温度逐渐降低,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像是大型电子设备运行的气味。
大约下降了五层楼的高度,阶梯结束,面前是一条笔直的金属走廊,一眼望不到头。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同样的哑光金属材质,蓝色指示灯在头顶均匀分布。
“三百米直线通道,”沈星回查看手持设备,“没有生命体征读数,但检测到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们开始沿着走廊前进。脚步声在金属通道中回响,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苏晚晚手腕上的胎记开始发热,随着他们深入,热度逐渐增加。
走了大约一百五十米,通道中央出现了异常。
一面巨大的镜子竖立在那里,几乎占据整个通道截面。镜子边框是某种暗色金属,表面完美无瑕,清晰地映出两人的影像。
“就是它了,”沈星回低声说,举起激光笔,“如果是单向镜,后面可能有观察室。”
他按下激光笔,红点落在镜面中心。但令人惊讶的是,激光没有被反射,而是被吸收了——镜面像黑洞一样吞噬了光线。
“这不是普通镜子。”苏晚晚走近观察。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有些异样,眼神更加深邃,表情更加...陌生。仿佛镜中的不是倒影,而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小心,”沈星回警告,“不要靠太近。”
但苏晚晚已经伸出手,触摸镜面。指尖传来的不是玻璃的冰冷,而是一种温热的、脉动的触感,像是活着的皮肤。
就在接触的瞬间,镜面起了涟漪。她的倒影开始扭曲、变化,变成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性,站在实验室中,手背上有一个发光的星星印记。
“晨星...”苏晚晚低语。
镜中的女性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转过头,直视着她。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苏晚晚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被吸入镜中世界。
“晚晚!”沈星回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离镜面。
幻象消失了,镜面恢复平静,映出他们正常的倒影。但苏晚晚手腕上的胎记现在发出明显的银光,在昏暗通道中像一盏小灯。
“你看到了什么?”沈星回紧张地问。
“苏晨星,在实验室里。”苏晚晚喘息着,“她在看我,她认识我...”
沈星回看了看时间:“我们得继续前进,只剩十二分钟了。”
他们绕开镜子,但就在经过时,苏晚晚注意到镜框上刻着一行小字:“凡凝视深渊者,当知深渊亦凝视汝。——尼采”
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金属门,这次需要双重验证:密码和掌纹。沈星回输入密码后,门上的扫描器亮起。
“需要授权掌纹,”他皱眉,“林月没说这个。”
苏晚晚看着自己的手,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将手掌按在扫描器上,手腕上的胎记正好对准扫描区域。
扫描器发出绿光,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两人对视一眼,沈星回眼中满是惊讶。“你的掌纹怎么...”
“我不知道,”苏晚晚诚实地说,“但似乎有效。”
门后是一个圆形房间,比他们预想的要小。房间中央有一个控制台,周围是环形的显示屏。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东西——不是星核,也不是实验设备,而是一排排的存储单元,每个单元都有标签和指示灯。
“这是...记忆库?”沈星回走近查看标签,“XS-01到XS-08...晨星项目的实验体。”
苏晚晚感到一阵寒意。这些存储单元里,是那些实验体的意识吗?被数字化存储,像文件一样归档?
沈星回已经开始操作控制台,插入U盘复制数据。屏幕亮起,显示着复杂的界面和滚动代码。
“找到了项目日志,”他快速浏览,“晨星项目,目的是研究星核与人类意识的共鸣...实验体出现严重副作用...项目终止...但部分数据被保留,用于‘后续研究’...”
“那是什么?”苏晚晚指向屏幕角落的一个独立模块,标签是“锚点协议”。
沈星回点击打开,文件需要高级权限。他尝试了几个破解程序,但都失败了。
“时间不多了,”夏以舟的声音在耳机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八点十七分...系统开始重启...”
“再给我一分钟。”沈星回咬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苏晚晚环顾房间,注意到控制台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抽屉。她试着拉开,锁着的。但当她手腕上的胎记靠近锁孔时,锁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抽屉里只有一件东西:一个老式的皮质日记本。她拿起它,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她自己的字迹,但更加稚嫩。
“新雅典15年3月12日。父亲说我是特殊的,说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我不想要特殊,我只想要正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