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星空咖啡馆已是正午。地下室挤满了人——除了核心团队，还有陆沉教授、三位阿尔伯特联系的维度理论学者、两位林月找来的前海军深海专家，以及祁煜通过艺术圈人脉邀请的一位纪录片导演，后者承诺用专业设备记录一切，同时提供资金支持。
会议桌上摊开着地图、图纸、研究资料，还有明镜带来的基金会遗产清单。气氛紧绷而专注，每个人都明白时间的珍贵。
“深潜器‘深渊漫步者号’，”明镜指着蓝图，“基金会二十年前秘密建造，理论下潜深度一万两千米，刚好覆盖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但它在完工后从未进行过全深度测试，只在六千五百米深度做过三次短时潜航。”
前海军上校陈铎俯身查看技术参数：“耐压舱设计很激进，用了一种混合材料——钛合金外层，中间是仿生聚合物，内层是某种能量缓冲场。这技术在当时太超前了，现在看也很大胆。”
“能量缓冲场？”沈星回感兴趣地问。
“星核碎片的应用，”阿尔伯特解释，“基金会尝试将锚点的能量用于实际用途。缓冲场理论上可以中和外部压力，但如果能量源不稳定...”
“深潜器就会像被捏碎的鸡蛋，”陈铎完成他的句子，“更糟的是，如果缓冲场失效是渐进的，乘员会在意识到问题前就被压成肉酱。”
地下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苏晚晚看着蓝图上的深潜器剖面图，想象着在一万米深的海底，仅靠一层能量场抵御足以压碎钢铁的压力。
“成功率有多少？”她问。
陈铎与另一位专家交换眼神：“如果设备完好，能量源稳定，驾驶员经验丰富...百分之四十。考虑到这艘深潜器已经封存二十年，实际可能更低。”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明镜说，“其他能到达那个深度的深潜器要么属于国家科研机构，要么是商业公司的资产。我们无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借用，而‘眼’的判决可能让任何官方合作变得不可能。”
陆沉教授推了推新配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依然锐利：“基金会选择在那里存放‘心’不是偶然。马里亚纳海沟不仅是地球最深处，也是地壳最薄的地方之一。板块边界，地幔物质上涌...从神秘学角度看，那是地球的能量脉轮之一。”
“脉轮？”祁煜重复这个词。
“在东方传统中，脉轮是身体能量中心，”夏以舟解释，“地球也有类似概念。如果星核对应顶轮，‘眼’对应第三眼，那么‘心’确实可能对应心轮——情感、记忆、连接的中心。”
苏晚晚手腕的疤痕微微刺痛，不是共鸣的温热，而是某种...共鸣。当听到“心轮”这个词时，她感到胸口深处有微弱的脉动，像是遥远的心跳回声。
“我需要查看所有关于‘心’的资料，”她说，“基金会的研究，古老传说，一切。”
阿尔伯特指了指角落堆放的箱子：“都在那里。基金会解散时，我抢救了一部分，明镜带来了另一部分。但大部分文件是加密的，或者使用基金会内部编码。”
“我来破解，”沈星回已经走向那些箱子，“给我二十四小时。”
“我们没有二十四小时，”林月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新闻推送，“政府刚刚宣布对深空能源进行全面调查，所有相关设施将被查封。港口那个仓库虽然隐蔽，但也在清单上。如果我们不快，深潜器可能被查封。”
“那就今晚行动，”明镜决定，“陈上校，你需要多长时间做初步检查？”
“至少八小时，如果能有完整的工程师团队...”
“我们有沈星回和我，”林月说，“还有两位可以信任的技术人员，但他们需要时间赶到。”
计划在紧迫中制定：今晚十点前往港口仓库，检查深潜器，如果可行，立即开始准备补给和维护。同时，其他人研究资料，制定详细任务方案，筹集资金和装备。
会议结束后，苏晚晚被祁煜带到楼上休息。“你需要睡眠，”他坚持，“你看起来随时会倒下。”
“我睡不着，”她承认，“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只星空之眼在看着我。”
祁煜沉默片刻，然后从画筒中取出一张新作品。不是星空，也不是地图，而是一幅深海景象——但不像真实的深海，更像梦境：发光的生物组成旋转的漩涡，黑暗深处有温柔的光芒，像心脏般搏动。
“这是我昨晚画的，”他说，“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工作室，手上拿着画笔，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觉得...这可能与‘心’有关。”
苏晚晚凝视那幅画。那些发光的生物形状很奇怪，不是已知的深海生物，更像某种符号或文字。漩涡中心的光芒有着奇异的吸引力，让她想起星核，但更柔和，更...有生命感。
“你在共鸣，”她轻声说，“即使不是共鸣者，你的艺术直觉在感知锚点的存在。”
“或者说，它在通过我表达自己。”祁煜将画放在她手中，“带上这个。也许会有用。”
苏晚晚独自留在房间，但睡眠依然遥远。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阅读阿尔伯特筛选出的资料。关于“心”的信息零碎而矛盾：
基金会的勘探记录显示，海沟深处有异常的能量读数，周期性脉动，每二十三小时一次，每次持续十七分钟。脉动期间，声纳探测到巨大但模糊的物体轮廓，但潜水器接近时，轮廓就会消失，就像“它在躲避”。
古老传说方面更复杂。太平洋岛屿文化中有关于“深海之心”的神话，说那是世界诞生时留下的原始心跳，维持着海洋的律动。亚洲沿海的传说则警告“不可唤醒沉睡的深渊之主”，否则海水会倒灌陆地。更有趣的是，秘鲁的高原文明也有类似传说，称“大地之心在西方海洋深处跳动”，他们的祭司会通过服用草药进入恍惚状态，“聆听心跳，预知未来”。
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安的画面：一个活着的锚点，有意识或至少是反应性的，在地球最深处搏动，与某种更大的周期同步。
下午四点，沈星回传来进展：他破解了第一层加密，找到一份令人震惊的文件——基金会不是第一个发现“心”的组织。
文件标题是“国际联合勘探项目‘深蓝’最终报告，1978年”，参与方包括美国、苏联、法国、日本和当时还未解散的基金会前身“星尘学会”。报告记载，五国联合勘探队在马里亚纳海沟设置了一系列探测器，记录到了“有节奏的低频声波，类似心跳，但频率异常缓慢，且带有明显的调制模式，暗示信息编码可能”。
更惊人的是，探测器捕捉到了对探测行为的“回应”：当勘探队发送特定频率的声呐脉冲时，“心跳”会改变节奏，有时加速，有时同步，有时完全停止，仿佛在进行对话。
报告结论写道：“目标显示出智能反应特征，建议进行接触尝试。但考虑到潜在风险，应谨慎进行。”
但后续文件缺失了。下一页直接跳转到1982年，一份简短的备忘录：“‘深蓝’项目永久终止。所有数据封存，参与者签署保密协议。原因：接触尝试导致三名研究员精神失常，一名死亡（死因：自我溺亡，在完全干燥的环境中）。目标被重新评估为‘潜在极度危险’。”
沈星回发来消息：“后面还有，但我需要时间解密。看起来基金会接管了项目，继续秘密研究，直到发现星核后转移了重点。”
苏晚晚回复：“继续破解。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尝试了什么，为什么会失败。”
傍晚六点，团队在地下室简单用餐——夏以舟准备了三明治和浓咖啡。气氛沉默，每个人都在思考即将到来的任务。
陈铎和他的搭档李工已经前往港口仓库进行外围侦察。林月的两位技术人员正在路上。陆沉和阿尔伯特在角落激烈讨论某种古老符号的含义。祁煜在准备摄影和记录设备。明镜则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马里亚纳海沟的轮廓滑动，神情凝重。
“你在担心什么？”苏晚晚走到他身边。
明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指向海沟周围的一系列小点：“这些是地震监测站。过去四十八小时，海沟区域的微震活动增加了百分之三百。不是构造运动，更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调整位置。”
“因为‘眼’被激活了？”
“可能是连锁反应。七个锚点相互连接，像一个网络。激活其中一个，可能会扰动其他。”明镜转向她，“苏晚晚，我需要你诚实地回答：你的共鸣能力还剩下多少？你能与‘心’沟通吗？”
她犹豫了。疤痕还在，能力还在，但像是破损的乐器，能发出声音却不成调。“我不知道。星核被毁时，我感觉一部分自己也被切断了。但如果‘心’真的是记忆和情感的锚点，也许...”
“也许你与苏晨星的连接能帮上忙，”明镜接话，“她是唯一与星核完全同步过的共鸣者，她的部分频率可能还留在你体内。就像收音机即使坏了，某些频段还能接收信号。”
这个比喻让她思考。确实，自从关闭通道后，她偶尔会梦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不是苏晨星的，更古老，更陌生。海洋的咸味，深海的寒冷，巨大压力的感觉...
“我需要尝试，”她说，“但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如果‘心’像报告说的那样危险...”
“我们会在深潜器上设置隔离舱，”明镜承诺，“一旦情况不对，立即切断连接。但苏晚晚，我必须警告你：基金会研究员的死因——‘自我溺亡，在完全干燥的环境中’。这意味着‘心’不仅能沟通，还能直接影响现实，甚至改变人对现实的感知。”
晚上八点，陈铎发回报告：仓库安保已经被破解，深潜器状态“出人意料地好”。能量缓冲场发生器看起来完好，能源系统虽然需要更新，但核心部件完好。问题是生命支持系统——氧气循环装置需要彻底检修，否则下潜后可能失效。
“需要多长时间？”明镜问。
“如果有零件，六小时。但那些零件是定制件，市面上找不到。”
沈星回的声音从通话器中传来：“给我零件编号，我试试3D打印。咖啡馆地下室的设备应该能处理。”
零件清单传来，沈星回开始工作。3D打印机嗡嗡作响，一层层构建着精密部件。林月的技术人员到达，是两位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但动作熟练，立刻开始协助。
晚上十点，团队分头前往港口。苏晚晚、祁煜和夏以舟一组，乘坐阿尔伯特的老旧轿车。路上，夏以舟做了最后一次占卜。
牌面展开：倒吊人正位，星星逆位，审判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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