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怀聪番外

ME俱乐部的打烊铃声响过三遍，龚怀聪才慢吞吞地收拾好最后一张桌子。

留声机的唱针还卡在老唱片里，咿咿呀呀的民国小调断断续续，像极了他这些日子的心情。

肖稚宇挎着包准备走，看见他还在对着空荡荡的体验室发呆，忍不住叹了口气：“怀聪，锁门吧，都这么晚了。”

龚怀聪没应声，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那枚银质的书签——那是叶桉的东西，当年她客串NPC时落下的，上面刻着一株小小的桉树，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用小刀雕的。

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叶桉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旗袍，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献宝似的把书签递给他：“龚怀聪，看，我雕的，以后你写剧本，就用它夹书。”

那时候，他刚租下这个铺面，满心都是要把ME俱乐部做成全城最好的剧本杀店的野心。叶桉是他的第一个顾客，也是第一个愿意陪着他熬夜改剧本、刷油漆、贴海报的人。

他们的爱情，就藏在那些散落的剧本稿里，藏在深夜俱乐部里的泡面香里，藏在每一次剧本杀复盘时，她看向他的亮晶晶的眼睛里。

分手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他被母亲拽去咖啡馆，说是见一个“世交家的女儿”。他百般不愿，却架不住母亲的眼泪。他想着应付几分钟就走，却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叶桉站在咖啡馆门口。

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淬了冰。

他看见她转身就跑，裙摆划过咖啡馆的玻璃门，带起一阵风。他想追出去，却被母亲死死拉住。

等他挣脱开，跑到街上时，早就没了叶桉的影子。

后来他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都石沉大海。他去美院找她，被她堵在练功房门口，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龚怀聪，我们分手吧。”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那是个误会，可她根本不听。

“我妈安排的，我根本不知道。”这句话，他在心里憋了一年，却始终没机会说出口。

他以为，只要他等，等叶桉消了气，他们总能回到过去。

直到那天，他出差回来，推开附属医院的诊室门，看见叶桉挽着裴轸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那一刻，龚怀聪才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肖稚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怀聪，我知道你放不下，可叶桉现在很幸福。”

龚怀聪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里面是他写给叶桉的信，一封又一封，从分手那天写到现在。

他在信里写，他有多后悔那天没有追出去；写他看着ME俱乐部的海报，就想起她当年客串NPC的样子；写他每次吃到糖醋排骨，就想起她总嫌他做的不够甜。

这些信，他一封都没寄出去。

他走到窗边，把信封拆开，一张一张地看。

最后一张纸上，他写着：“桉桉，我知道，我再也不能陪你玩剧本杀了，再也不能给你做糖醋排骨了。但我希望，你能永远像个小太阳，永远笑得那么开心。”

窗外的风，吹进办公室，卷起了桌上的信纸。

龚怀聪伸手，轻轻按住那枚银质书签，书签上的桉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拿起打火机，点燃了那些信。

火苗舔舐着信纸，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烧成了灰烬。

肖稚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龚怀聪把那枚银质书签，放在了ME俱乐部的留言板上。

留言板上，还贴着叶桉和裴轸的合照，照片上的叶桉，笑得一脸灿烂。

他在书签旁边，写下一行字：祝你，岁岁平安，年年欢喜。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ME俱乐部的门，被轻轻推开。

新的客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留声机里的民国小调，又重新响了起来，这次，不再断断续续。

龚怀聪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嘴角，慢慢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的剧本里，没有了叶桉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