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那天
宋嫣攥着中考模拟卷的指尖沁着薄汗,抬眼时,正看见巷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靳朝。
他今天穿着一件的深蓝色工装服,身形比半年前瘦了太多,肩背的线条依旧挺拔,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工具箱,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回来了。
刑满释放的消息,是母亲徐丽偶然听邻居说起的。她无数次在草稿纸的背面,写下“靳朝哥”三个字,又无数次匆匆划掉。
可真的见到他时,宋嫣却僵在了原地。
靳朝的脚步,在汽修店的门口停住。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光亮。
宋嫣看着他
靳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惊讶,没有欢喜,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宋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靳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两秒,便缓缓移开,回到店里,他弯腰,打开工具箱,拿出扳手和螺丝刀,开始收拾店里的东西。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宋嫣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她慢慢转过身,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家走,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没回二楼的出租屋。在湄南巷最偏僻的拐角,盘下了这间废弃的修车铺。
“听说他白天修车,晚上……”徐丽的话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别去打扰他,阿朝那孩子,心里苦。”
他们之间,像隔了一整条湄南河的距离。
宋嫣低头看了看桌角的玻璃杯。这是第三杯。自从靳朝开了汽修店,她的书桌角,每晚都会多出一杯温热的牛奶。
她知道是他。
他总是算好时间,轻手轻脚地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宋嫣从不戳破,只是每天清晨,把洗干净的杯子放在门口的石阶上。傍晚回来时,杯子总会消失,又在深夜,以盛着牛奶的姿态,重新出现在桌角。
宋嫣放下笔,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 她看向窗外,他大概又在熬夜修车了。
她想开口喊他,想问问他疼不疼,想告诉他别再去赛车,别再去打黑拳。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知道,靳朝是故意疏远她的。他怕自己的一身泥泞,玷污了她的干净前程。
毕竟,她马上就要中考了。她的目标是曼谷第一高中,是铺满阳光的未来。而他,是活在阴沟里的人。
她低下头,继续刷题,只是笔尖的力道,重了几分。
变故发生在三天后的傍晚。
那天宋嫣放学回家,刚拐进湄南巷,就闻到了刺鼻的油漆味。
靳朝的汽修店门,被泼满了猩红的油漆。红漆顺着斑驳的木门往下淌,几个穿着花衬衫的混混正踹着店门,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靳朝!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万老板说了,识相点就赶紧滚出湄南巷!”
丧彪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靳朝站在店门口,浑身紧绷。他没说话
“怎么?哑巴了?”丧彪嗤笑一声,抬脚又踹了一下门
靳朝依旧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丧彪身后的混混
宋嫣站在不远处,她拿出手机报警 。她看着靳朝孤注一掷的模样,看着他明明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样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丧彪的钢管率先砸了过来,带着破风的声响。靳朝侧身躲开,手里的扳手猛地挥出,精准地砸在一个混混的手腕上。混混惨叫一声,钢管哐当落地。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混混们一拥而上,拳脚相加。靳朝身手利落,死死护着身后的店门
宋嫣再也忍不住了。
她尖叫着冲过去,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着离靳朝最近的混混砸去:“你们别打了!住手!”
混混被砸得闷哼一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她:“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找死!”
说着,他的拳头就朝着宋嫣挥了过来
靳朝将她护在了身后。
他的肩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后背坚实得像一堵墙。他挡在宋嫣身前,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丧彪的钢管砸在他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靳朝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没有松开护着宋嫣的手。
“哟,”丧彪挑眉,目光落在宋嫣身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原来这就是你的软肋啊?早说嘛,靳朝,你要是乖乖听话,老子还能放这小丫头一马。”
靳朝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他猛地推开宋嫣,握着扳手朝着丧彪冲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拳头和钢管的碰撞声,夹杂着混混们的叫嚣声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警笛声。
丧彪脸色一变,啐了一口,他招呼着混混们,“撤!”
一群人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汽修店门口,只剩下靳朝和宋嫣。
靳朝拄着扳手,缓缓站直身体。他浑身是伤,嘴角的血迹干涸在下巴上,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说出那句“别管我”。
宋嫣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爬起来,扑到他怀里,哽咽着喊他:“靳朝……”
靳朝的身体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想抱她,却又不敢。他怕自己身上的血和泥,弄脏了她干净的校服。
宋嫣的眼泪打湿了他的工装裤。她抱着他
“别再去赛车了,好不好?”她哽咽着说,“别再去打黑拳了……靳朝,我求你了……”
靳朝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发抖的女孩
他轻轻抬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缓缓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是万胜邦。
靳朝看着怀里的宋嫣,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轻轻推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回去吧。好好备考。”
宋嫣看着他,泪眼朦胧。她想开口问他要去哪里,想问问他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可靳朝已经转过身,朝着巷口走去。
只留下宋嫣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的汽修店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