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烨僵在原地，周身的戾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彻骨的怔忪。他望着苏砚辞眼底的细碎泪光，望着那枚玉佩在晨光里流转的微光，三百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卷。
桂花树下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仰着小脸问他
苏砚辞上仙，你为什么总一个人？
他那时只觉得烦，挥挥手让她走，她却固执地把桂花糕塞到他掌心，软糯的声音带着笑意
苏砚辞甜的，吃了就不孤单啦
后来灵族遭难，漫天火光里，他将玉佩塞进她怀里，用仙力劈开一条生路，哑声叮嘱
红烨戴着它，活下去
他以为她早就死在了那场浩劫里，以为三百年的执念终究是一场空，却没想过，她竟揣着这块玉佩，寻了他三百年
红烨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步步走向她。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停住
红烨砚辞……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带着眼底都泛起了红。
苏砚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那点怅然忽然漫成了酸涩。她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玄色的长袍里，声音闷闷的
苏砚辞红烨，我找到你了
长袍下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发顶，力道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红烨嗯
他低低应着，声音里带着哽咽
红烨我在
风卷着曼珠沙华的花瓣，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苏砚辞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眼底的泪光散去，又漾起狡黠的笑
苏砚辞那现在，上仙可以告诉我，那只狐狸的故事，结局到底是什么了吗？
红烨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三百年的荒芜与孤寂，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他抬手，指腹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红烨结局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漫山的曼珠沙华上
红烨狐狸等到了他的小姑娘，从此，万妖谷里，又会开满桂花
苏砚辞笑出声，眼角却又沁出泪来。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三百年的执念，终于成了圆满。
竹楼前的石桌上，那两支断裂的玉簪，在晨光里静静躺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跨越三百年的，风月情长
红烨说要种桂花，便真的雷厉风行
他寻来昆仑墟的桂树苗，指尖凝着仙力，小心翼翼地拂过每一寸枝干。苏砚辞蹲在一旁看，手里还捏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碎渣掉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苏砚辞上仙
她忽然开口，笑得眉眼弯弯
苏砚辞你这仙力用得也太浪费了，寻常树苗种下去，也能活的
红烨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红烨不一样
他低声道
红烨这是要陪你一辈子的树，得用最稳妥的法子
苏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忙低下头去，假装拍掉衣襟上的碎渣。风拂过，带着曼珠沙华残留的淡淡腥气，却隐隐透出几分桂花的清甜
往后的日子，万妖谷便日日都有了烟火气
红烨不再是那个满身戾气的上仙，他会陪着苏砚辞坐在石桌旁，听她讲话本里的故事，指尖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苏砚辞也会缠着他，要他讲千年前的旧事，讲灵族还在时的光景，讲他守着这山谷的三百年
桂树苗长得极快，不过数月，便已抽出新枝，绿意盎然
那日清晨，苏砚辞刚醒，就被红烨牵着手往谷中走。晨雾里，她看见漫山遍野的桂花树苗间，竟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小小的木屋，屋前摆着两张竹椅，桌上还温着一壶桂花酒
红烨三百年前
红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淡淡的酒香
红烨我本想建一座这样的屋子，等一个人来住
苏砚辞转头看他，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支新的玉簪，莹白的玉质，簪头雕着一朵盛放的桂花。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玉簪簪进她的发间，指尖擦过她的耳畔，带着温热的触感
苏砚辞如今，人来了
苏砚辞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玉簪，眼眶一热，却笑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苏砚辞红烨
她轻声道
苏砚辞以后的每一个秋天，我们都要一起看桂花
红烨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红烨好
风穿过桂树林，带来沙沙的声响，像是三百年的时光，终于在此刻，缓缓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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