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口的泥封被红烨指尖的仙力震开时，满谷都飘着桂花酒的醇香。

苏砚辞刚伸手想去接酒盏，指尖却猝不及防溢出一缕淡紫色的妖力，堪堪擦过酒盏边缘，将木桌上的桂花震得簌簌落下。肖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手腕间也闪过一丝浅青色的妖气——那妖气极淡，却逃不过红烨的眼睛。

苏砚辞愣住了，慌忙缩回手，指尖的妖力像受惊的蝶，转瞬便隐匿无踪。她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满是茫然

苏砚辞我……

红烨的眸色沉了沉，他抬手扣住苏砚辞的手腕，指尖探入她的脉息。灵力温润清透，是灵族独有的气息，可在那灵力之下，竟蛰伏着一股极强的妖力，与灵力相融相生，浑然天成，分明是与生俱来的。他又看向一旁神色紧张的肖瑶，眉峰微蹙

红烨你身上的妖气，藏了多少年了？

肖瑶的脸唰地白了，垂着头不敢吭声。苏砚辞回过神，忙挡在她身前

苏砚辞红烨，不关她的事，是我……

红烨灵族血脉纯澈，断不会生出妖力

红烨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正泛着微光

红烨你体内的妖力，与这玉佩同源，是生来便带的，不是后天沾染

苏砚辞怔住了。她自记事起，便知道自己有灵力，却从不知晓，竟还有这般强盛的妖力潜藏在血脉里

红烨松开她的手腕，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两人，语气不容置疑

红烨从明日起，你们两个，每日辰时到竹楼前的空地上来

苏砚辞做什么？

肖瑶小声问

红烨的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红烨砚辞，你的灵力与妖力相融，若不加以引导，日后极易失控反噬；肖瑶，你的妖气驳杂，若不炼化，迟早会被妖气吞噬心智

苏砚辞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又看了看身旁惴惴不安的肖瑶，忽然笑了。她踮起脚尖，替他拂去发间沾着的桂花，轻声道

苏砚辞好啊。那先生，可要手下留情些

红烨的耳尖微微泛红，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红烨胡闹。教你们的不是我

肖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追问

肖瑶那是谁啊？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卷着桂花香掠过，一道火红的身影裹挟着浓重却不暴戾的妖气，稳稳落在石台上。来者头戴紫金冠，身披赤焰袍，眉眼张扬，正是万妖谷的八大妖王之首，辈分资历远在红烨之上的赤焰妖王。

赤焰妖王大剌剌地往石凳上一坐，随手拎起一坛桂花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唇角淌下，他却毫不在意，挑眉看向两人

“小子说了，你们俩一个妖力藏得深，一个妖气乱得很，正好归我管”

肖瑶吓得一哆嗦，差点跌坐在地——谁不知道赤焰妖王的教学方式出了名的严苛狠厉，当年谷里多少小妖被他训得哭爹喊娘。

苏砚辞也愣了愣，转头看向红烨，眼底满是疑惑。红烨却只是淡淡一笑，揉了揉她的发顶

红烨他是驭妖炼力的行家，跟着他学，事半功倍

次日辰时，万妖谷的桂树林里，便多了两道苦兮兮的身影。

赤焰妖王站在石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条赤金锁链，锁链上泛着慑人的妖力波动。苏砚辞和肖瑶规规矩矩地站在竹席上，一个屏气凝神，一个连大气都不敢出。

“妖力与灵力相融，最忌畏首畏尾！”赤焰妖王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桂树叶簌簌掉落，“苏砚辞，把你的妖力彻底放出来，别藏着掖着！灵力是壳，妖力是核，你得让它们撞，撞碎了隔阂，才能融在一起！”

苏砚辞依言照做，指尖先是泛起灵族的莹白光芒，随后淡紫色的妖力汹涌而出。两股力量猛地冲撞，疼得她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赤焰妖王却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一甩赤金锁链，锁链擦着她的指尖掠过，激起一道凌厉的妖风：“撑住！这点疼都受不住，日后妖力失控，可不是疼这么简单！”

红烨就站在不远处的桂树下，看着苏砚辞蹙眉咬牙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终究没有上前——他知道，赤焰妖王的法子虽狠，却是最有效的。

一旁的肖瑶更惨，她刚引出一丝妖气，就被赤焰妖王一记妖风掀翻在地。“妖气驳杂，心浮气躁！”赤焰妖王冷哼一声，扔过去一本厚厚的古籍，“给我抄《炼妖录》百遍！抄不完，今晚就去守谷口，喂一夜的妖兽！”

肖瑶哀嚎一声，捧着古籍瘫在地上，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该留下来凑热闹，这哪是上课，分明是渡劫啊！

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漫过桂树林，石台上赤焰妖王的呵斥声，肖瑶的抱怨声，还有苏砚辞隐忍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红烨靠在桂树下，看着谷中热闹的光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万妖谷的日子，就这样在书香、桂香与妖王的训诫声里，一天天热闹了起来。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