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下月十二，冬。

昨夜一场大雪悄然降临，将整个京城装点得银装素裹，玉树琼枝。清晨，雪停了，天空放晴，纯净的蓝色映衬着皑皑白雪，阳光洒落，给这寒冷的冬日带来几分清冽的明媚。按照钦天监的卜算，今日是难得的黄道吉日，宜嫁娶，纵有风雪，亦被视为“瑞雪兆丰年”，是极好的兆头。

寿康宫，偏殿。

天还未大亮，杨博文便被太后特意指派来的、经验最丰富的老嬷嬷轻声唤醒。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驱散了窗外的严寒。

万能NPC王妃，该起身梳妆了。

嬷嬷声音慈和，带着宫中老人特有的稳重。

杨博文其实一夜辗转，几乎没怎么睡熟，心中既充满了对今日大婚的期待与甜蜜，又难免有一丝紧张与恍惚。听到嬷嬷的声音，他乖乖坐起，被宫娥们服侍着沐浴更衣，换上柔软的中衣。

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映出他清俊却因缺乏睡眠而略显苍白的脸。老嬷嬷站在他身后，拿起玉梳，开始为他梳理那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动作轻柔而熟练。

万能NPC王妃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

嬷嬷一边梳，一边笑着赞叹，目光落在杨博文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更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惊奇和欢喜。

万能NPC老奴在这宫里伺候了几十年，给不少娘娘、王妃梳过头，还真没见过像王妃这般额发生得如此高阔饱满的。这可是大福之相，主贵气绵长，夫妻和顺。

杨博文被嬷嬷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低声道：“

杨博文嬷嬷快别打趣我了。

他从小听多了“病弱”、“残疾”、“无福”之类的话，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夸赞“福相”。

万能NPC老奴可不是打趣，是实话。

嬷嬷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手中动作不停，语气真诚，

万能NPC王妃面相温润，眼神清澈，心地定然是极好的。王爷能得王妃为伴，是王爷的福气，也是我们大雍的福气。

这番话让杨博文心中暖流涌动，那份因身份转换和环境改变而产生的些许不安，似乎也消散了不少。他透过铜镜，看着嬷嬷慈祥的面容，轻轻说了声：“

杨博文谢谢嬷嬷。

梳妆的步骤繁复而细致。敷粉、匀面、描眉、点唇……每一步都精益求精。嬷嬷的手极巧，妆容并未过分浓艳，而是着重突出了杨博文本身清雅出尘的气质，眉如远山，唇若涂朱，眼眸愈发显得清澈明亮，顾盼间流光溢彩。

梳妆完毕，便是更衣戴冠的重头戏。

几名宫娥小心翼翼地捧来大婚的吉服。正红色的锦缎，在殿内烛火与窗外雪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华贵夺目的光泽。当吉服完全展开时，连见多识广的老嬷嬷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

那是一件极其精美的男式婚服，款式庄重大气，但最令人瞩目的，是衣袍上以金线为主，辅以各色丝线绣制的繁复图案——振翅欲飞的凤凰与雍容华贵的牡丹交相辉映，布满衣襟、袖口与下摆。凤凰姿态优美，翎羽纤毫毕现；牡丹层层叠叠，花瓣娇艳欲滴。凤穿牡丹，本是象征帝后尊荣、夫妻恩爱的最高等级纹样，按制只有中宫皇后方可使用。然而，皇帝张桂源与皇后张函瑞对这位弟媳弟婿的宠爱非同一般，特旨恩准其大婚吉服可使用此纹样，这份殊荣，在整个大雍皇室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宫娥们屏息凝神，协助杨博文一层层穿上这身华丽沉重的吉服。当最后一条玉带系好，嬷嬷亲自为他戴上那顶与之相配的、镶嵌着明珠与红宝石的赤金凤冠时，殿内几乎落针可闻。

凤冠并非女子式样，而是更为简约大气的男冠造型，但工艺同样繁复精湛，正中一只金凤衔珠，两侧垂下细密的珍珠流苏，走动间摇曳生姿，却不显女气，反添贵气逼人。

穿戴整齐的杨博文，静静坐在轮椅上。厚重的红衣非但没有压住他的清雅，反而将那身超凡脱俗的气质衬托得愈发惊心动魄。红色映得他肌肤胜雪，凤冠下的容颜精致无瑕，眉眼间的纯真与因婚期而生的淡淡羞涩交融，既有即将为人“妻”的柔美，又不失少年郎的清澈风华。那身凤穿牡丹的吉服穿在他身上，毫无违和感，只让人觉得尊贵天成，仿佛他本就该是如此光芒万丈。

老嬷嬷看得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赞叹，最后将一柄精致的红色缂丝牡丹团扇轻轻放入杨博文手中，低声道：

万能NPC王妃，此扇用以遮面，待礼成后，由王爷亲自取下。

杨博文握住微凉的扇柄，指尖有些颤抖。他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美丽得近乎不真实的自己，心跳如擂鼓。

一切准备就绪，老嬷嬷亲自推着穿戴一新的杨博文，前往太后所在的正殿。

太后早已盛装等候，当看到被缓缓推入殿中的杨博文时，纵然心中已有准备，还是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惊艳与喜爱。

雪光与殿内明亮的灯火交织，映照着那一身正红凤穿牡丹。少年坐在轮椅上，身姿挺直，手持牡丹团扇半遮面容，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此刻因羞涩而微微垂下的眼眸，以及扇缘下弧度优美的下颌。没有寻常妃嫔穿红戴金的浓艳逼人，反而有一种洗净铅华的惊艳，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株绝世红梅，清冷又热烈，纯粹又夺目。

太后好……好孩子。

太后站起身，走上前，拉过杨博文没有持扇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满是欣慰和慈爱，

太后真是好看极了。奇儿见了，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样子。

杨博文脸颊发烫，低声唤道：

杨博文太后娘娘……

太后笑着打断他：

太后还叫太后呀？该改口叫母后了！

杨博文耳根更红，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小声地唤了一句：

杨博文母后……

太后哎！好孩子，你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哀家这就去紫宸殿，和你皇兄皇嫂一起，等着你和奇儿过来行大礼。别紧张，一切都有规矩礼官指引，你只需跟着做便是。

太后高兴地应了，眼中竟有些湿润，

太后又仔细嘱咐了嬷嬷和宫人们几句，这才在宫人的簇拥下，前往举行婚礼典礼的紫宸殿。

偏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燃烧的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杨博文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他握着团扇的手微微出汗，既盼着那一刻快些到来，又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些，让他再多品味一下这如梦似幻的紧张与甜蜜。

窗外，阳光映雪，晶莹剔透。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种喜庆祥和的氛围中，等待着这场备受瞩目的皇室大婚，拉开最庄重华美的序幕。而轮椅上的红衣少年，将成为今日，乃至未来无数日子里，最令人瞩目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