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在冰冷与死寂中流逝。
药效如潮水般退去,被炙烤的理智艰难回笼。
叶鼎之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酸乏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随即,记忆的碎片裹挟着寒意汹涌而来。
甜粥的异样、浴室的燥热、玥卿的闯入与昏厥、以及……溪边那抹青影,错认的狂乱,石床上的挣扎与哭泣……
他撑起身体,入目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身侧,沈妙君蜷缩着,青丝散乱铺陈在凌乱的皮毛上,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肩颈肌肤愈发苍白,而上面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和指印,无声地控诉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有多粗暴。
她双目紧闭,长睫湿漉漉地黏在眼下,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惨白,甚至有一处被咬破的血痂。
她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躺着,仿佛一尊被暴力摧折后丢弃的玉像,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叶鼎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缩,闷痛伴随着排山倒海的悔恨与自厌席卷全身。
他竟……竟在药物和错认之下,对她做出了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她是他的恩人,是一心只想回家的姑娘!
他痛苦地闭上眼,握紧的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百里东君带着担忧的呼唤:
百里东君“云哥?云哥你在里面吗?”
百里东君“云哥!听到应我一声!”
声音越来越近,眼看就要闯进来!
叶鼎之悚然一惊,来不及细想,本能地一把扯过被子,迅速将沈妙君和自己赤裸的身体胡乱盖住,又将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几乎是同时,百里东君已掀开厚重的门帘,一步跨了进来。
百里东君“云……”
百里东君的声音戛然而止。
首先闯入鼻腔的,是一股尚未完全散去带着淫靡气息的异香。
紧接着,满地狼藉映入眼帘。
撕裂的青色衣裙碎片、被推倒在一旁的素面屏风、散落的腰带、甚至还有一只滚落在角落的绣鞋……
而石床上,叶鼎之背对着门口,上半身赤裸,肌肉线条紧绷,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和身后隐约可见的人形,挡住了所有令人遐想的画面。
百里东君并非无知少年,眼前情景意味着什么,他瞬间明了。
俊朗的脸庞“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连呼吸都窒住了。
叶鼎之“东君,”
叶鼎之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
叶鼎之“你先出去。”
百里东君如梦初醒,猛地转过身,语无伦次:
百里东君“好、好!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出去,一会儿再说,一会儿再说!”
他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帘死死掩好。
洞内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叶鼎之松了一口气,随即是无边无际的沉重。
他必须立刻处理这糟糕透顶的局面。他想下床,刚一动作,便僵住了。
身体……
而被他的动作牵动,昏迷的人儿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呓语:
沈妙君“不要了……疼……”
那声音细弱娇软,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又像羽毛尖儿,在他冰冷沉重的心上,极轻极微地搔刮了一下,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罪恶与异样触感的痒意。
叶鼎之眼神剧烈闪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小心翼翼地退开,尽量不惊醒她。触手所及,她的肌肤滚烫得惊人。
发烧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又是一紧。
顾不得其他,手忙脚乱地先给她套上勉强还算完好的中衣,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更多惨不忍睹的痕迹,他指尖发颤,几乎无法直视。
她的肚兜早已在撕扯中报废,无法再穿,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
胡乱替她穿好衣服,又用被子将她严实盖好,叶鼎之才匆匆套上自己的衣物,衣带系得凌乱。
他快步走出内室,百里东君正守在洞口不远处,见他出来,眼神复杂,既有担忧,也有尴尬。
叶鼎之“东君,”
叶鼎之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叶鼎之“去把天外天最好的大夫找来,立刻!”
百里东君“好!”
百里东君应下,转身飞掠而去。
小红此时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低着头,战战兢兢:
小红“宗主……”
叶鼎之“进去,把里面收拾干净。”
叶鼎之看也未看她,声音里的寒意让小红打了个哆嗦。
小红“是。”
小红连忙钻进洞内,开始默默收拾满地的狼藉,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叶鼎之坐在外室的石椅上,周身弥漫着骇人的低气压,仿佛暴风雪前的死寂。
石洞内原本就寒冷,此刻因他的存在,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度。
很快,百里东君几乎是拎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疾奔回来。
老大夫被百里东君拎得气息不稳,刚站稳脚,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对上叶鼎之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
叶鼎之“去给她看看。”
简单的五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隐而不发的焦灼。
老大夫一个激灵,连忙提着药箱小跑进内室。
石床上,沈妙君双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痛苦地蹙着,呼吸急促而微弱。
老大夫屏息凝神,三指搭上她纤细的手腕。起初还只是面色凝重,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花白的胡子都跟着抖动起来。
半晌,他收回手,额角已渗出冷汗,转过身,面对外室投来的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嘴唇哆嗦着:
老大夫“宗、宗主,这位姑娘……”
叶鼎之“说!”
叶鼎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百里东君也急道:
百里东君“她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老大夫被吓得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道:
老大夫“这位姑娘……她、她先天不足,乃是早产所至,根基孱弱,有不足之症!本就不宜在这等极寒之地久留!”
老大夫“她之前内力反噬,经脉受损未曾调养好,如今又感染了极重的风寒,加之……加之房事激烈,损耗过度,精气大泄……”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叶鼎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
老大夫“如今……如今邪寒入体,侵及肺腑本源,油尽灯枯之象已显……恕老夫直言,若再无转机,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