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贺峻霖站在公寓楼下。那辆哑光黑跑车泊在街角,线条凌厉如蛰伏的猛兽。太显眼了——他推了推眼镜,调整呼吸,让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忐忑中带着期待”。
车门打开,严浩翔靠在车边。深灰羊绒衫衬得肩线利落,黑色长裤裹着修长的腿。阳光落在他左耳的黑钻上,碎成冷冽的光点。
“等很久了?”贺峻霖小跑过去,呼吸刻意急促。
“刚到。”严浩翔自然地接过他的背包,手指擦过他的手背——皮肤很薄,能清晰感知对方指腹的温度和那层薄茧,“就带这些?”
“就……日常用的。”贺峻霖小声答,视线垂落。
严浩翔拉开副驾门,手掌虚护在他头顶上方一寸。太近了,贺峻霖能闻到他腕间雪松混着薄荷的气息。
“谢谢。”他坐进车内,手指在安全带上停顿——如果此刻袭击,拔刀到割喉需要1.2秒,但严浩翔的右手离腰侧枪套只有15厘米。
“咔嗒。”
安全带被严浩翔俯身扣上。这个动作让距离归零——贺峻霖能数清他睫毛,能看清他锁骨凹陷的阴影。严浩翔的鼻息拂过他脸颊,带着薄荷的凉。
“要听到‘咔’一声。”严浩翔说,手指在卡扣上多停留了一秒。
贺峻霖身体僵住。不是演的,是杀手本能对侵入距离的应激反应。后颈汗毛竖起,肾上腺素飙升——危险,需要控制。
“脸白了。”严浩翔没退开,反而更近,几乎鼻尖相触。
“不习惯……”贺峻霖垂下眼,睫毛剧颤。同时命令自己:放松肩颈,放缓呼吸。
严浩翔盯着他看了三秒——贺峻霖在心里默数——才笑着退开,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东岸别墅区。环境渐静,路旁樱花凋谢,粉白花瓣铺了一地。严宅出现在视野里——三层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反射冷光,像座堡垒。
车库门升起时,贺峻霖注意到门框内侧的红外扫描。他下车,严浩翔扶住他的手臂——拇指在他小臂内侧摩挲了一下。
那里有个极浅的针孔疤痕。
贺峻霖心跳漏了一拍。
主屋玄关,拖鞋尺码刚好得令人不安。严浩翔牵着他的手参观,握得很稳,像牵孩子,或俘虏。
卧室简洁到冷清。贺峻霖转身想说话时,撞进严浩翔怀里。
“投怀送抱?”严浩翔轻笑,手臂环住他的腰。
太近了。近到能数清衬衫扣子,能感觉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这个拥抱看似随意,实则封锁了所有发力角度。
“对不起……”贺峻霖后退,背抵上书桌。
严浩翔没松手,反而收紧。两人身体几乎相贴,贺峻霖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雪松味,混合着某种隐秘的、类似金属与火药的气息。
“画室在隔壁。”严浩翔低声说,唇离他耳垂一寸。
画室采光极好,整面落地窗外是湖景。严浩翔打开颜料柜,握住贺峻霖的手,带他抽出一管钴蓝。
“这颜色适合你。”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贺峻霖的手,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贺峻霖能感觉他指节的弧度——那是常年握枪的手。
“书房在那边。”严浩翔牵着他走向走廊尽头。
三楼西侧第二间。
门框上有红外警报的微弱红光。严浩翔按指纹解锁,“滴”一声轻响。
书房很大,中央是实木书桌。桌面上,一个相框倒扣着。
贺峻霖视线扫过书桌左侧第二个抽屉——那里传来某种高频的嗡鸣,很轻微,但像针尖刺着神经末梢。是电子锁,还是别的什么?
“除了那个抽屉,”严浩翔在他身边坐下,腿挨着他的腿,“那里有些私人物品。你不会好奇的,对吧?”
他的眼睛在说:你会。
“不会……”贺峻霖捧着水杯,小口喝。水温正好,但喉咙发干。
严浩翔忽然伸手,拇指擦过他嘴角:“沾到水了。”
动作很轻,停留不足一秒。
但贺峻霖全身血液都涌向那里。他能感觉严浩翔指腹粗糙的触感——那是长期握枪的茧。
严浩翔离开后,书房只剩贺峻霖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跑车驶出庭院。转身,目光落在那倒扣的相框上。
他该翻开吗?
不。
因为刚才,严浩翔擦他嘴角时,他看见了——
袖口内侧,近腕处,有个极小的黑色纹身。
数字:0612。
贺峻霖闭眼。
三年前,曼谷雨夜。
废弃工厂,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靠在墙角,左手握枪,右手捂伤口。
闪电划破夜空时,照亮他左手腕。
黑色的数字。
0612。
记忆碎片在此拼凑。
贺峻霖睁眼,走到书桌前。他俯身,看着抽屉锁屏上跳动的输入光标。
0612。
该输入吗?
陷阱,还是钥匙?
黄昏降临,湖面泛起金色波光。
贺峻霖收回手,转身离开,将那个倒扣的相框和0612的密码,连同窗外的湖光山色,一并锁在身后。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随时准备逃离的引线。
门在身后合上。
“咔哒。”
像某种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