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4 高速匝道
顾南归把车窗摁到底，热风卷着柴油味扑进来，像未经稀释的肾上腺素。
她胸口微微发闷，左手无意识地揪住衣领，指尖正好压在电极片边缘——那块蓝色胶布被汗水浸湿，边缘卷起，像一张快要脱落的死亡证明。
沈听风侧眸，视线在她指节停了一秒，方向盘微微右打，车速自然降到60。
“闷？”他声音低，带着风噪的颗粒感。
顾南归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用指甲在电极片周围刮了一圈，把汗渍刮掉，动作熟练得像术前消毒。
汗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冰凉，她却勾起嘴角：“没事，只是给心脏透口气。”
音箱适时“滴”一声，播报：心率98，偶发室早。
沈听风眉心轻跳，右手离开换挡杆，伸过去，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干燥、温热，像一块刚预热好的除颤板。
“透气可以，别透得太狠。”
他说完，手指在她手背上轻压两下，节奏——咚、咚，像手动复律。
09:31 服务区便利店
冷柜门被拉开，白雾扑在顾南归脸上，睫毛瞬间结霜。
她盯着一排葡萄糖水，眼神却散了，像在选一瓶不知道是否有效的抢救药。
背后，沈听风倚在门框，手臂交叉，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条蜿蜒的青筋——此刻正随着脉搏轻微跳动，像一条活的导联线。
他目光掠过她后颈——汗水把发丝黏在皮肤上，形成一条蜿蜒的“P-QRS”形。
“拿第三排，那瓶浓度5%，口感没那么甜。”他开口，声音被冷柜风扇搅得破碎。
顾南归没回头，手指却准确伸向第三排，指尖在玻璃瓶上轻敲——清脆一声，像确认药品未过期。
她弯腰，臀部抵在冷柜边缘，借力，像刚做完一台长时间手术，用手术台缘支撑自己。
葡萄糖水递到他面前，她抬眼，瞳孔被冷光照得极亮：“输血800ml的那次，你喝的就是这个？”
沈听风接过，指腹擦过瓶壁水雾，声音低：“嗯，味道像恐惧。”
他拧开瓶盖，先递到她唇边，瓶口轻碰下唇，像给病人试温度。
顾南归就着他的手喝，喉结滚动，水线滑过颈侧，汗珠混合，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一瓶见底，她喘息，舌尖舔过下唇，把最后一滴卷进口腔，像把恐惧也一并吞咽。
09:46 便利店出口
自动门“叮”一声打开，热风扑面，像手术室门被推开，消毒水味被血腥味取代。
顾南归眯眼，阳光把影子压成薄片，她踩在自己影子上，像踩一条被拉直的导联线。
沈听风走在她左侧，半步距离，右手虚扶在她腰后，没碰到，却在每一次风加大时收紧指节，像随时准备手动固定颈椎。
停车场尽头，那辆黑色商务还停着，车尾“器官转运”标识被太阳照得猩红。
顾南归脚步微顿，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自己左胸——电极片边缘再次翘起，像要脱离皮肤。
她指尖颤抖，却强迫自己放下手，指节蜷紧，指甲在掌心压出四个月牙形。
沈听风侧头，目光掠过她指节，声音轻得像气流：“别看，看前面。”
他右手抬起，掌心覆在她后颈，拇指在她颈椎第七节轻压两下，像手动安抚一个惊恐发作的病人。
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烫到窦房结，她心跳从102降到92，像被成功复律。
两人并肩，影子在地面重叠，像一条被缝合的心室间隔，终于不再漏血。
09:52 车内 空调18℃
车门关合，世界瞬间安静，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像呼吸机送气。
顾南归靠在副驾，头抵车窗，玻璃冰凉，她却把额头贴得更紧，像给高热病人降温。
沈听风没急着打火，而是侧身，从后座的旅行袋里摸出那张折叠的蓝图——风车岛地形图，红线标记的“应急下山路线”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他展开图纸，铺在她膝盖上，指尖沿红线滑动，最后停在一个红色圆点：“这里，后山废弃公路，海拔落差200米，坡度30°。”
他抬眼，瞳孔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声音低却稳：“如果风车岛也堵，我们就从这里绕，半小时到灯塔。”
顾南归没看图纸，而是看他——他睫毛被阳光镀上一层金，微微颤动，像在等待她的医嘱。
她忽然伸手，指尖沿他眉骨滑过，最后停在那道旧疤上，轻压：“你给自己留后路，为什么不给我留？”
沈听风握住她手腕，掌心收紧，像握住一条即将滑脱的导联线：“因为我要带你一起跑。”
他低头，把唇贴在她腕骨内侧，脉搏在唇下跳动——咚、咚、咚，像一次无声的除颤。
10:00 重新上路
发动机点火，空调出风量调到最大，冷风掠过她耳侧，像高流量氧疗。
顾南归把座椅靠背调后十度，头枕刚好卡在她颈椎弧度，像一张被量体定制的手术床。
她伸手，在车顶拉下遮阳板，镜子翻开，正好映出沈听风右眼——瞳孔里倒映着她，像一条被拉直的导联线，终于找到起点。
他侧目，目光与镜中她对焦，右手离开换挡杆，伸过去，指尖在她下唇轻压一下，像确认气道是否通畅。
“咬住。”他声音低，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顾南归张嘴，含住他指尖，牙齿轻碰，像给气管插管做定位。
他指尖在她齿间停留两秒，然后缓缓抽出，带出一丝银线，像刚拔出的气管导管。
车窗外的风车叶片一个接一个掠过，像移动除颤，室早被强行抹平。
音箱适时“滴”一声，播报：心率88，窦性，无早搏。
顾南归闭眼，舌尖舔过下唇，把最后一丝薄荷味卷进口腔，像把恐惧也一并吞咽。
她轻声，像对自己说，也像对他说：“直线之后，是上坡。”
10:15 加油站便利店
油枪自动跳停，“咔哒”一声像除颤板充电完成。
顾南归推门进店，冷气扑面，睫毛瞬间结霜。
她绕到冷藏柜，指尖在葡萄糖水与电解质饮料之间徘徊，最后停在第三排——5%浓度，透明瓶身映出她自己的影子，脸色苍白得像未上铅的X光片。
身后，沈听风倚在门框，双臂环胸，袖口卷到小臂，青筋随脉搏轻跳，像一条活的导联线。
他目光掠过她后颈——汗湿的发丝黏成一条蜿蜒的P-QRS，随着呼吸起伏。
“选好了？”他声音低，被冷柜风扇搅得破碎。
顾南归没回头，只把玻璃瓶轻敲一下，清脆声响像确认药品未过期。
她弯腰，臀部抵在冷柜边缘，借力站直，像刚下台的长时手术医生，用台缘撑住自己。
葡萄糖水递到他面前，她抬眼，瞳孔被冷光照得极亮：“输血那次，你喝的就是这个？”
沈听风接过，指腹擦过瓶壁水雾，声音低得只剩气流：“嗯，味道像恐惧。”
他拧开瓶盖，先递到她唇边，瓶口轻碰下唇，像给病人试温度。
顾南归就着他的手喝，喉结滚动，水线滑过颈侧，分不清是汗是水。
一瓶见底，她喘息，舌尖舔过下唇，把最后一滴卷进口腔，像把恐惧也一并吞咽。
10:33 加油站外垃圾亭
自动门在身后合上，热风瞬间包裹，像从ICU踏进盛夏走廊。
顾南归走到垃圾亭，把空瓶投进可回收桶，“当”一声脆响，像除颤板放电完成。
她没立刻离开，而是抬手按住左胸，指尖下心跳92次/分，仍带着葡萄糖水带来的微颤。
沈听风站在她半步后，右手虚扶在她腰后，没碰到，却在每一次风加大时收紧指节，像随时准备手动固定颈椎。
他目光落在她膝盖——纱布边缘被血浸出硬币大一块暗红，像旧导联线接头处氧化的铜绿。
“伤口要换。”他声音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顾南归没回头，只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他胸前，像把心脏贴在另一块电极上。
她闭眼，数着他的心跳——80次/分，稳得像被成功复律。
“上车再换。”她轻声，像对自己说，也像对他说，“直线之后，是上坡。”
沈听风点头，掌心覆在她后颈，拇指在她颈椎第七节轻压两下，像手动安抚一个惊恐发作的病人。
两人并肩走向车门，影子在地面重叠，像一条被缝合的心室间隔，终于不再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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