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火葬场：海棠树下的卑微

自那晚之后，胤礽便成了静姝轩的常客。

可这“常客”当得并不体面。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太子殿下，倒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每日小心翼翼地候在门口，或是捧着刚从御花园折来的花，或是提着亲自下厨（虽然多半是御厨代劳）做的点心，巴巴地等着清沅的召见。

然而，静姝轩的门，十次有九次是关着的。

“侧妃娘娘说了，殿下是储君，应以国事为重，不必在儿女情长上浪费时间。”这是挽月每日重复的台词。

这日清晨，天降微雨。

胤礽没有打伞，就那样站在静姝轩外的海棠树下，任凭细雨打湿他的发冠与朝服。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终于，门开了。

清沅披着一件素色的斗篷走了出来，要去给太后请安。看到站在雨中的胤礽，她脚步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殿下。”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雨大路滑，殿下万金之躯，若是淋出病来，清沅担待不起。”

胤礽浑身一震，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得厉害：“清沅，你肯见我了？”

清沅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淡淡道：“殿下站在这里，若是被旁人看见了，指不定又要说我恃宠而骄，迷惑储君。殿下还是请回吧。”

说完，她便要绕过他离开。

“清沅！”胤礽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一次，他用了力，却又在触碰到她微凉肌肤的瞬间，小心翼翼地收了力道，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堂堂太子，此刻竟露出了这般狼狈的模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信了八弟的鬼话，不该……把挽月送去慎刑司。”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滚烫的泪水混着雨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灼人的温度。

“清沅，我这心里，比你还疼。那几日我见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我觉得这紫禁城就是个巨大的囚笼，快要把我逼疯了。”

清沅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并非没有波澜。毕竟是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他的眼泪，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但她不能心软。

有些伤口，若是不疼到骨子里，是记不住教训的。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殿下，”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您不是疼，您是怕。”

胤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您怕失去我这个青梅竹马，怕失去赫舍里氏的支持，怕在这深宫里，连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了。”清沅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可您从来没想过，当您怀疑我的时候，我有多绝望。”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胤礽急切地辩解，上前想要拥抱她，“清沅，我爱你！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爱？”清沅轻轻笑了，那笑意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殿下的爱，太贵重了，清沅消受不起。殿下的爱里，有猜疑，有利用，还有随时可以牺牲的信任。这样的爱，清沅不想要。”

她转身，看着那株被雨水打湿的海棠树，轻声道：“殿下，您还记得吗？小时候，您也像今天这样，在海棠树下等我。那时候，您说，‘清沅，以后我当了皇帝，你就是我的皇后，这宫里的海棠，都只为你开。’”

“那时候的您，眼睛里是有光的，是干净的。”

“可现在……”她回过头，看着他，“这双眼睛里，装满了算计，装满了恐惧，也装满了对我的不信任。”

胤礽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她说的，全是事实。

“清沅……”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不敢，只能停在半空中，声音哽咽，“那你要我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哪怕是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清沅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终于，她缓缓开口：“殿下，您是储君，您的命是大清的，不是您自己的，更不是我的。您死了，也换不回挽月受过的苦，换不回我受过的委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

“若您真的想赎罪，”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就用行动证明。从今日起，不要再出现在静姝轩。去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去查清八爷党余孽，去安抚百姓，去整顿吏治。”

“等到您真正学会了‘信任’，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如何做一个明君的时候……”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一步步走进雨幕中。

“……再来见我吧。”

胤礽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因为他的心，比这雨水，还要冷。

他知道，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他失去了她的庇护，失去了她的温柔，也失去了她的爱。

这便是他应得的——

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