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即将结束的气息。明天,白雨昕就要被送回望山村了。
白耀文从早上开始就异常烦躁,像一条被夺走了骨头的小狗,跟在白雨昕身后,不是拽她的头发,就是故意踩她的脚后跟。她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心里充满了对离开的渴望。
“我们来玩抓人!你来抓我!”白耀文突然提议,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顽劣的光芒。
白雨昕没有回答,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白耀文便当她答应了,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挑衅地笑。她不想追,但余光瞥见父母正从厨房往这边看,为了不惹麻烦,她只好迈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跟了上去。
客厅成了他们的追逐场。白耀文仗着身形小,在沙发和茶几间穿梭,白雨昕机械地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心里想的全是明天,想着爷爷奶奶家那张吱呀作响的小木床,想着山里清凉的风和夜晚的虫鸣。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白耀文再次回头,脸上还带着那种胜利的笑容,却没注意到脚下的玩具。他被一个积木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去。
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白雨昕看着他向前倾倒,看着他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咚”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不偏不倚地磕在了茶几的尖角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是白耀文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倒在地上,用手捂着额头,鲜血从他小小的指缝里渗出来,像一条蜿蜒的红色小蛇。
“文文!”妈妈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白雨昕站在原地,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她看着父母像两道闪电般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推开她,扑到白耀文身边。
“宝贝!宝贝你怎么样!让妈妈看看!”妈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拿开白耀文的手,却又不敢用力。
爸爸则脸色铁青,一把抱起白耀文,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衣襟。“快去拿毛巾和医药箱!”
整个客厅瞬间乱成一团。白雨昕被撞得踉跄了一下,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没有人看她一眼,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看着父母围着白耀文,看着妈妈跟着哭,看着爸爸焦急得手足无措。她看着那滴落在地板上的血,像一朵朵盛开的、诡异的花。
她的心里,没有心疼,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奇怪的、冰冷的平静。她看着自己的手,想象着如果是自己磕到了头,父母会不会也这样紧张,会不会也这样失态。
答案,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
她是一个即将离开的、无关紧要的“客人”,而白耀文,才是这个家的命根子。
她默默地退到角落里,看着这场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兵荒马乱。她知道,明天她就会离开,而今天这场意外,不过是他们幸福生活里一个不和谐的小插曲,很快就会过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个家里,她从来就不是主角,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即将谢幕的、无关紧要的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