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昕的视角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还未散去,一股新的、更尖锐的痛感就从左手掌心炸开。
她被爸爸的巴掌打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桌子,却忘记了自己的弱小和无助。桌子边缘那处她曾多次提醒、却无人修理的锋利金属边,像一把迟钝的刀,毫无阻碍地切进了她柔软的掌心。
先是冰凉,然后才是铺天盖地的剧痛。
她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与自己无关的东西。血涌出来的速度很快,一滴一滴,连成一条细线,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这声音,比她无声的哭泣要响亮得多。
妈妈的尖叫声,比刚才白耀文磕到头时还要凄厉。
“你的手!你的手!”
白雨昕抬起头,看见妈妈的脸因为惊恐而扭曲。她想,真好,妈妈终于为她担心一次了。
但那担心,很快就被更大的愤怒所淹没。
去医院的路上,妈妈开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从后视镜里瞪着缩在后座的白雨昕,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你要是听话,文文怎么会欺负你!现在好了,闹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白雨昕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剧痛。这疼痛像一条绳索,将她拉回到现实。她看着妈妈的后脑勺,看着她最依恋、最渴望的“妈妈”,此刻却像仇人一样斥责她。
原来,受伤是她的错。
原来,被欺负是她的错。
原来,她在这个家里存在的意义,就是当一个完美的“受气包”和“麻烦精”。
到了医院,医生皱着眉头处理她的伤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割得这么深,小孩子得多注意。”
妈妈站在一旁,没有像电视里那样抱着她、安慰她。只是在她疼得忍不住颤抖时,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的肩膀,但那力道,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压制,而不是安抚。
缝针的时候,白雨昕咬着牙,一声不吭。医生夸她很勇敢,但她只是觉得,心里的痛比手上的痛要痛上一千倍、一万倍,痛到她已经感觉不到手上的痛了。
七针。
医生数着,像是在宣布一个判决。
“伤口不要碰水,定时换药,可能会留疤。”
妈妈嗯了一声,接过缴费单和药,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催促道:“走吧,回家。你弟弟还一个人在家呢。”
白雨昕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一样的左手,那个“七针”的伤口,像是在她心上也缝了七针。每一针,都把她对这个家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牢牢地钉死在坟墓里。
她默默地跟在妈妈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小小的手伸出去了又缩回来,反反复复,但是没有勇气去牵妈妈的手。白雨昕害怕会怕妈妈会甩开她。 再说出讨厌她的话。白雨昕像如果那样,她的心会更难过。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她和这个家,从今往后,只剩下这道无法愈合的、深深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