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序曲，舞台之上
中考成绩公布的那天，学校在大礼堂举办了一场表彰大会。
礼堂里人声鼎沸，灯光璀璨，白雨昕和夜温辰并肩坐在台下，听着台上校长和老师们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花香、果香和夏日阳光味道的复杂气息，那是青春里最纯粹的喜悦。
“接下来，让我们祝贺年级前十的同学上台领奖！”
白雨昕的名字被念到，紧接着是夜温辰。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站起身，穿过过道，走向舞台。灯光在脚下汇聚成一条明亮的通路，两侧是老师和同学们或羡慕或祝贺的目光。那一刻，白雨昕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走上舞台，接过奖状，转身面向台下。她看到了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看到夜温辰站在自己身边，他的侧脸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想起那些一起做题的深夜，那些互相打气的清晨，那些不被家人理解却因为有他陪伴而充满力量的时刻。
当掌声如潮水般响起时，她悄悄偏过头，对上了他带笑的眼睛。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就包含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夏日书页，暑假是漫长的，也是自由的。
市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窗外盛夏的燥热。白雨昕和夜温辰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摊开着崭新的高中课本和习题集。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窗，在他们翻动的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提前预习，为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做好准备。他们不再像初中时那样，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答案。现在，他们会因为一道难题争论不休，也会因为解开一个复杂的函数而相视一笑。
当指针指向下午三点，他们便会默契地合上书，一起走出图书馆。他们会去街角的蜜雪冰城买一杯加冰的柠檬水，然后沿着林荫道散步，聊着刚才看书时的灵感，或者计划着晚上要一起看的电影。
那些曾经只在想象里出现的事，在这个夏天一件件变成了现实。他们不再是仅仅在学习上并肩作战的伙伴，更成为了分享同一段青春时光的知己。图书馆的静谧，奶茶的甜，还有电影里的光影，共同构成了他们高中生活的序曲，悠扬而动人。九月的风带着新学期的气息，吹散了夏末的燥热。
白雨昕和夜温辰并肩坐在高中操场的水泥看台上，面前摊开一本本崭新的课本。阳光很好，将书页映得发亮，也照亮了少年人认真的脸庞。
“我看了课表，这学期的物理和化学难度会增加很多。”夜温辰用铅笔在目录上画着圈，声音平静却笃定，“我们应该从一开始就打好基础，别等到高三再冲刺。”
白雨昕点点头，手指轻轻拂过书页，像是在触摸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嗯，我们可以一起参加物理兴趣小组，还有数学竞赛。听说获奖对保送有好处。”
他们聊着社团、选课，甚至开玩笑说将来要一起考到北京去。在那一刻，未来就像一张被阳光照亮的蓝图，清晰、明亮，充满了无限的可能。白雨昕觉得，自己似乎终于能触碰到另一种人生，一种与家庭、与“姐姐”这个身份无关的人生。
这份蓝图里，有她，也有夜温辰。
同一时间，白家的客厅里，气氛却像凝固了一般。
白雨昕住校后，家里变得异常冷清和凌乱。沙发上的脏衣服堆成了小山，茶几上积了一层薄灰，晚饭也只是草草应付的几道剩菜。
白耀文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不抬地喊：“妈，我饿了，怎么还没饭？”
白母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烦躁。她看着空荡荡的家，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白父点了根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明灭不定，他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仿佛将所有的烦躁都融进了那团烟雾里。他打破了沉默：“雨昕这丫头，一走就什么都不管了。”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感。在他的认知里，女儿是家庭的附属品，理应为这个家奉献一切，如今却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彻底脱离了掌控。
“随她去吧。”白母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眼神变得复杂而悠远。她似乎在这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语气里没了以往的尖刻，反而多了一丝认命的疲惫，“反正也管不了她一辈子。早点考个好大学，找个好人家嫁了，咱们也算尽到责任了。”
“好人家”三个字，在她口中变得格外重。那是一个衡量标准，更是一份他们认为最稳妥的归宿。在他们看来，一个女孩最大的“责任”，就是通过婚姻，将自己妥善地“交托”给一个能提供保障的男人和家庭。至于白雨昕自己的意愿、梦想，甚至她此刻正在经历的痛苦，在他们这场关于“责任”的对话里，都显得无足轻重，甚至是一种需要被剪除的“叛逆”。
白父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盘算：“是啊，现在彩礼行情不错。等她嫁了，换来的钱，正好能给耀文装修新房，再添置辆车，将来娶媳妇也体面。”
白耀文听到这里，才抬起头，笑嘻嘻地说：“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我姐？”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
没人觉得这个“算盘”有什么不对。在他们看来，白雨昕的出生、成长，乃至她即将到来的整个人生，都只是这个家庭宏大叙事中的一个环节，一个用来兑换利益的筹码。
这份算盘，打得响亮而冰冷，与看台上那份温暖的蓝图，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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