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最后的晚餐)
行李箱已经合上,放在房间门口。白雨昕做了简单的饭菜,她和母亲在餐桌两边坐着,中间像隔着一条河。这本该是告别过去,奔向新生前,最后一顿平静的晚餐。
白母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雨昕……我……我可能,暂时不能跟你去江城了。”
白雨昕夹菜的手顿住了。她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母亲,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爸他……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医生说,他需要人照顾,需要按时吃药……他毕竟是我丈夫,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他……”白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她不敢抬头看女儿的眼睛。
白雨昕感到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喉咙。她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压下去,换成一声冷笑:
“丈夫?他把你女儿往死里打的时候,他想过自己是丈夫,是父亲吗?他把我们扫地出门的时候,他想过自己是丈夫吗?现在他得了绝症,需要人端茶倒水了,你倒是想起来他还是你丈夫了?”
“你是眼瞎耳聋,为什么会看上他?”
“能不能正常一点,喜欢一个正常人很难吗?”
“你为什么不愿意离婚?你为什么就愿意吃苦?就是喜欢别人打你是吗?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是吗?”
(场景二:摇摆的锁链)
“雨昕!你别这么说!他再怎么错,现在也是个病人啊!”白母终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而且,他说了,他会改。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发誓?”白雨昕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因愤怒和巨大的失望而颤抖,“妈,你到底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他连自己得了绝症都能瞒着,你还信他的誓言?他不是要改,他是怕死!他需要一个免费的护工!你清醒一点!”
她看着母亲那张写满犹豫、挣扎和深深根植的恐惧的脸,忽然间,所有的力气都泄光了。她明白了,母亲不是看不透,她是不敢看透。几十年的精神控制,已经让她像一棵被藤蔓缠绕至死的老树,哪怕藤蔓有毒,她也失去了挣脱的勇气。她害怕的,早已不是那个男人,而是离开他后,那片未知的、没有依靠的虚无。
(场景三:诀别)
白雨昕缓缓坐下,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地吃完碗里已经冷掉的饭。她擦了擦嘴,站起来,提起自己的行李箱。
“好,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天真了。我总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把你一起拉出这个泥潭。但我忘了,有些人,是自己不愿上岸的。”
她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妈,你保重。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从今往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你好自为之。”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喊。白雨昕提着行李箱,独自走进了楼道里冰冷的黑暗。她没有哭,眼泪已经流干了。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谁的女儿,她只是白雨昕,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要去为自己活一次的女人。
白雨昕太累了,想拯救母亲,想将母亲从深渊里拉出来,却发现烂泥根本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