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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直面阳光的世界

阳光不阖眼,群星不流泪

今天天空阴沉,银白色的天空一望无际,太阳躲在云后。秦献阳写完作业,放下笔,活动活动脖子,伸个懒腰,抬眸望向窗外——穿着绿色马甲,戴着绿色头盔的人将信放进了她家门口的信箱。

  “这次的信送的还挺快的嘛!还以为要用半个月呢。”

  欢天喜地打开信,在看到信的内容前,她甚至还在想,姐姐这回给她带了哪种花的书签呢。

  “咦?这不是我的信啊!”

  秦献阳本想快点收起来,无意中瞥到,“亲爱的陌生人”。循着好奇,她看了下去。

  “亲爱的陌生人,您好,我正在寻找一个可以畅谈想象与理想的笔友。不知您可否愿意?如果不愿,很抱歉打扰到您的时间,您可以随意处置这封信件。”

  秦献阳皱了皱眉,随后提起笔,在这封信的背面给了他回应。

  (1)无法与阳光直面的世界。

  喻予生这辈子没在阳光下待过很长时间。

  因为他与阳光天生就有距离。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被装修的看起来很明媚的房子,和大堆的纪录片。

  8岁那年的生日愿望,他提出要去外面,被家人极力劝阻,但耐不住磨。

  而且喻父认为只有让他亲自感受到痛苦他才会打消与阳光见面的念头,所以同意了他的诉求。

  喻予生站在大门前,面对这扇关闭他8年时光,现在马上将要打开的大门,他的心脏咚咚咚地跳,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腿止不住的发软。

  大门缓缓被打开了一条缝,光穿过缝隙停在他的脚前。

  “快打开呀!为什么要停下?”他忍不住催促。

  终于,门被打开,他沐浴在阳光中。

  他向前迈进,伸出指尖,与此同时,鲜红的花朵在指尖绽放。

  噗通——

  他被阳光绊倒在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外——

  门外野花盛开在道路的两旁,蝴蝶围绕着花朵嬉戏,一只鸟落在道路的中央,它鸣叫着,歌颂阳光的温暖。可他来不及发出欢喜,来不及发出悲鸣,大门被关闭,阳光被隔绝。

  终是不甘心地闭上了双眼。

  他还没有在外面奔跑,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跑出去,这又怎么让他甘心?

  喻予生清楚地知道如果在开门的一瞬间他冲不出去,那他就彻底冲不出去,于是他开始修习空间的魔法。

  他要让空间,送他出去,让空间为他护航。

  他苦心学习了半年,却发现自己学会的都是破坏性极强的空间魔法。不过还好,喻予生很聪明,魔法天赋也很高,还是让他学会了可以让他随心使用的空间魔法。

  理论上来说,这个魔法相当于在他的身体周围施加了一层空间。他与外界并不接触,但他依然可以窥视世界。

  但……

  失败了。

  “为什么……为什么……”

  喻予生想不明白,明明他与外界并不接触,为什么还是不能在阳光下奔跑。

  他不甘心,满腔绝望。

  他试过了很多种方法,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一次夜里,他又一次站在大门前。

  喻予生将手搭在门上,“这段时间父亲不在家……既然让我找到机会了,不论如何……白天不行,晚上也总得行吧?”

  家里的窗户都被父亲下了禁制,他没有办法破开,只有这里,只有大门,他可以悄悄地,悄悄地,躲过所有人的视线,从这里离开。

  他以为他在出去后会闻到自由的风,会沐浴在温柔的月光下,会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在他不曾待过的空气里,将痛苦遗忘。他会在群星的注视下不停地奔跑,直到筋疲力尽,不得已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在喻予生迈出大门的一瞬间,在他瞪大了双眼的一瞬间,绝望淹没了他。

  “好……疼……为什么……”

  眼泪簌簌而落,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连夜晚也不能出去。

  “为什么……连夜晚也被……剥夺……”

  喻予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甘心地向前迈进,迈进!

  他尝试奔跑,可是他甚至没迈两步就彻底坚持不住跌倒在地!

  伸出的指尖用力地扒着地缝,身躯一点点向前爬着,鲜红色的血液洒了一地,也不知道爬了多久,也不知道爬了多少距离,他再也没有力气了。

  喻予生转过身,月亮高悬天上就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周围的群星就好像在倾听与认可月亮的嘲笑!何其冷漠!

  意识朦胧间,他记不清这夜的凛冽!记不清月的朦胧!记不清天上星的闪烁!他只记得憎恨与绝望!明明日光不再,可是月亮与星光却依然在阻挠他奔赴这片他向往已久的土地!

  他似乎被永远困在了他的家里。

  喻予生看着驶过的云朵,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能够在外自如行走,他绝不会选择进入良宵。

  他会让日光永存。

  他会与日光同在。

  ……

  他躺在床上躺了足足半个月才完全好起来,他回想着那天的温暖,也回想着那天的寒冷。他希望着,害怕着,也憎恨着。

  “予生,答应我,不要再出去了,你会死的。父亲只有你了。”

  喻予生垂下眼眸,睫毛轻颤,他抿了抿唇,内心纠结着,最终,还是把那个一直被搪塞的问题问了出来,“父亲,我为什么不能见光?”

  父亲沉默了许久,久到他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糊弄他,“予生,父亲对不起你……”父亲的嗓子变得沙哑,他闭上眼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缓缓道出前尘。

  当年喻予生生下来没多久,喻言,也就是喻予生的父亲,被派去北边边境与魔族对抗。

  不慎中了埋伏,底下士兵一百来人被困在地下空洞,而魔族的将领不知道怎么抓住了尚在襁褓的予生。

  喻予生的眼睫轻颤,一瞬间,父亲绝望的双眸映刻在脑海里。

  喻予生的父亲母亲非常恩爱,但是予生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遭魔族人的暗害大出血死了,爱人才逝去没多久,刚刚降生的儿子却又被抓住,被放在了天平的一端,而天平的另一端,是100人的性命,是100个家庭。

  是士兵,还是他仅剩的唯一的亲人,喻言必须做出选择。

  “父亲……”

  “对不起,予生,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爱人,我不能用我一个人去换一百多个家庭的破碎……”

  说到这里,喻予生已经猜到了之后发生的事——父亲救下了他,但那魔族将领在死前却不甘心,对他下了诅咒。

  魔族真恶心,喻予生想,不仅害死了他的母亲,还让他也不能行走在阳光下,连带着父亲要一辈子活在悔恨中。

  “没关系的,如果我现在能安然走在外面,是用一百多个人的性命与破碎的家庭,我也会很难安。”喻予生站起身,抱住了悲痛的父亲,希望能给他一些慰藉,“所以我要谢谢父亲您能这么选。”

  “我现在身上只有诅咒,没有其他的负面影响,不是也很好吗?而且,您不是说了,我也有出去的可能性存在。”

  当初国王在知晓喻予生的情况后,就派了一群人来帮助他。只是从开始到现在,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喻予生也早就从一开始的期待变得麻木,也不再奢望这个诅咒的破解了。

  他只是希望有一天,这个诅咒可以被压制,他能够自如地奔跑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然后安然地躺在阳光里,等待生命与阳光的融合。

  喻予生想,这也许就是他最好的终局。

  时间匆匆,白驹过隙,喻予生也长到15了。

  喻予生对阳光的向往从未停止,对阳光的期待从未削弱。所以他在他15岁生日那天,发送了一封寄给陌生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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