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雷声劈醒的。
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震得耳膜发疼的炸雷，裹挟着密集的雨丝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陌生的汽车内饰 —— 米白色真皮座椅泛着柔和的光，中控屏上显示着导航路线，终点指向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地名：云丰村。
“怎么了？”
身旁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苏晚僵硬地转头，心脏骤然停跳。驾驶座上的女人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眉眼温婉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赫然是她前几天刚追完的电视剧《狙击蝴蝶》里的女主角，岑矜 —— 那个被陈妍希演绎得让人心疼的离异策展人。
苏晚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锅，那些追剧时的记忆翻涌而出。她记得《狙击蝴蝶》的开篇，就是岑矜在暴雨天驱车前往云丰村，去接那个被姑父苛待的资助少年李雾。剧里的岑矜，刚经历丈夫吴复的背叛，离婚官司打得心力交瘁，却还是念着多年的资助情分，执意要将李雾带离那个闭塞的山村。她还记得剧里的这场雨，拍得极具氛围感，雨水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岑矜眼底的迷茫，衬得她像一只被困在网中的蝴蝶，挣扎着想要寻一条出路。
“没、没事，就是被雷声吓了一跳。” 苏晚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模仿着记忆中岑矜的语气说道。她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 —— 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崎岖的山路会让汽车颠簸不已，刻薄的姑父会拦着门漫天要价，而那个站在雨里的少年李雾，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裤脚沾满泥点，眼神里藏着倔强与怯懦，像一株在风雨里顽强生长的野草。
那是周柯宇饰演的李雾，是剧里让无数观众心疼的少年。苏晚还记得，剧里的李雾初见岑矜时，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会低着头攥紧衣角，可当姑父伸手推搡岑矜时，他却会猛地冲上前，用瘦弱的肩膀挡在她身前。
汽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云丰村。雨势渐小，灰蒙蒙的天空下，低矮的土坯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苏晚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把车停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裤脚沾满了泥点，身形挺拔却略显单薄。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苏晚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还有藏在眼底的警惕与不安。
是李雾。比电视剧里更清瘦，也更具冲击力。剧里的镜头是隔着屏幕的欣赏，而此刻的少年，就站在不远处的土路上，真实得让苏晚心头一颤。
苏晚深吸一口气，迈步朝他走去。脚步声惊动了少年，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目光太过直接，像山间的清泉，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却又藏着历经磨难的坚韧 —— 和剧里一模一样，却又更加鲜活。
“你是李雾？” 苏晚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少年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攥紧了衣角。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苏晚想起剧里的这段对手戏，岑矜问完这句话后，李雾沉默了很久，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低声应了一句 “是”。
“我是岑矜，” 她报上这个属于角色的名字，“跟我走吧，去海市，我带你继续读书。”
李雾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濒临熄灭的火苗被添了一把柴。但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强压了下去。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姑父说，读书没用，不如打工挣钱。”
苏晚的心揪了一下。剧里的李雾，也是这样说的。那时的他，被姑父磋磨得几乎要放弃希望，是岑矜的坚持，才让他重新燃起了对读书的渴望。
“读书有没有用，不是他说了算的。” 苏晚的语气坚定了几分，她想起电视剧里岑矜为了带李雾走，与他姑父据理力争的场景，想起岑矜拿出手机，翻出义务教育法条文时，姑父脸上的错愕与不甘，“你的成绩很好，不应该被困在这座山村里。跟我走，我给你找最好的学校，你可以考大学，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边的土屋里传来：“谁啊？在这里蛊惑我家雾娃子！”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李雾的姑父。他双手叉腰，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苏晚：“你就是那个城里来的资助人？我告诉你，雾娃子是我们家的人，他得留下来给我打工还债，想带他走，没门！”
和剧里的情节分毫不差。苏晚早有准备，她冷静地看着李雾的姑父：“李雾的学费和生活费，一直是我家在承担。你逼迫未成年人辍学打工，已经违反了义务教育法。如果非要闹到教育局或者法院，我奉陪到底。”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当然，我也可以补偿你这几年照顾李雾的费用，就按当地打工的平均工资来算，怎么样？”
李雾的姑父显然没料到这个城里女人这么不好惹，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起来。他琢磨着苏晚的话，觉得打官司对自己没好处，还有钱可拿，顿时改变了态度：“早说嘛，都是好商量的。”
苏晚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李雾：“收拾你的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李雾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犹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他转身跑回土屋，很快就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了出来。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本书，最上面的那本语文书，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 和剧里的细节一模一样，苏晚甚至记得，剧里的镜头给了那本语文书一个特写，扉页上写着李雾娟秀的字迹。
苏晚接过他手里的包，放进后备箱。当李雾坐上副驾驶座时，苏晚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擦擦吧，别着凉了。”
李雾接过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他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脸颊微微泛红，低头默默地擦拭着头发和脸颊。苏晚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她记得剧里的这段互动后，有一个李雾的特写镜头，少年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偷偷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汽车重新启动，驶离了云丰村。后视镜里，那座贫瘠的山村逐渐远去，而身边的少年，正偷偷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
苏晚握着方向盘，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仅要代替岑矜走完这段人生，还要面对那段跨越年龄与身份的禁忌之恋。她还记得《狙击蝴蝶》的大结局，成年的李雾功成名就，在一场盛大的策展会上，向岑矜求婚。那时的李雾，眼神坚定，语气郑重：“岑矜，我用了十年，追上了你的脚步。现在，能不能让我陪你走完余生？”
而现在，她和李雾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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