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柳絮,飘进曲江池边的茶寮。
苏晚正低头给三岁的燕念安剥枇杷,小家伙穿着一身月白小衫,粉雕玉琢的,攥着颗剥好的枇杷,凑到秦莞跟前,奶声奶气地喊:“秦姑姑,吃。”
秦莞刚嫁作人妇,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婉,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安安真乖,姑姑自己来。”
燕迟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却黏在苏晚身上。自打有了安安,他家这位夫人便少了些探案时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柔暖,偏生这两种模样,都让他心动不已。
“听说城西那桩当铺失窃案,你查了三天都没头绪?” 苏晚剥完最后一颗枇杷,递到燕迟嘴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燕迟咬下枇杷,眉眼弯起:“那贼猾得很,现场没留半点痕迹,只盗走了一枚不值钱的玉佩。”
话音刚落,茶寮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不好了!死人了!”
苏晚和燕迟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凛。燕迟将安安往秦莞怀里一塞:“看好孩子。” 便率先冲了出去。
苏晚紧随其后,只留下秦莞抱着吓了一跳的安安,哭笑不得:“你们夫妻俩,真是见了案子比见了蜜还甜。”
案发现场在茶寮后方的竹林里,死者是个穿着锦缎的中年男人,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早已没了气息。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燕迟亮出腰牌,驱散了人群,蹲下身检查尸体。苏晚则仔细勘察四周,目光落在地上的一串脚印上 —— 那脚印浅而凌乱,边缘带着些许水渍,不像是成年男子的脚印。
“死者是城南的布商张老三,” 捕快匆匆赶来禀报,“今早还来茶寮喝过茶,没想到……”
苏晚眉头微蹙:“他身上可有丢失什么东西?”
捕快检查一番,摇头道:“银两银票都在,只少了一枚玉佩 —— 就是他常戴在腰间的那枚白玉佩。”
燕迟猛地抬头,和苏晚对视一眼。
城西当铺失窃的,也是一枚玉佩!
“看来这两桩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 燕迟沉声道。
苏晚却摇了摇头,指着地上的脚印:“你看这脚印,尺寸极小,步幅也短,不像是成年人。而且匕首插入胸口的角度偏上,凶手的身高,应该……”
“应该不超过三尺。”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晚回头,只见燕念安不知何时挣脱了秦莞的手,跑到了竹林边,正踮着脚尖看地上的脚印。秦莞气喘吁吁地追过来,满脸歉意:“抱歉,这孩子跑得太快了。”
燕迟连忙上前,将安安抱起来,皱眉道:“这里危险,怎么跑过来了?”
安安却挣开他的手,指着脚印,一本正经道:“爹爹教过,脚印小,步幅短,人就矮。而且爹爹说,匕首刺胸口,角度朝上,凶手比死者矮。”
苏晚和燕迟皆是一愣。
他们平日里探案,总爱把安安带在身边,随口教的一些小知识,没想到这孩子竟都记在了心里。
秦莞忍不住笑道:“这孩子,真是跟你们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小年纪就会断案了。”
苏晚蹲下身,揉了揉安安的头发,柔声问:“安安,那你觉得,凶手会去哪里?”
安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脚印上有水渍,凶手应该去过溪边。”
燕迟眼睛一亮。
他竟没想到这一点!
两人立刻带着捕快往溪边赶去。果然,在溪边的泥地里,发现了一串同样的小脚印,脚印尽头,是一个躲在芦苇丛里的小男孩。
那男孩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破旧的衣衫,手里正攥着两枚玉佩,正是张老三和当铺失窃的那两枚。
见被发现,男孩吓得浑身发抖,抱着玉佩不肯松手:“这是我的!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原来,这男孩的母亲曾是张老三的丫鬟,被张老三哄骗,生下了他,却被张老三抛弃。母亲临终前,将一枚玉佩留给了他,告诉他,另一枚玉佩被张老三抢走了。男孩记恨张老三,便潜入当铺偷回了玉佩,今日撞见张老三,一时冲动,竟杀了他。
真相大白,众人皆是唏嘘。
燕迟看着男孩单薄的身影,叹了口气,吩咐捕快:“将他带回衙门,好生安置,这案子…… 我会向皇上求情。”
男孩愣了愣,看着燕迟,眼眶泛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曲江池上,波光粼粼。
秦莞先行告辞,燕迟抱着已经睡着的安安,苏晚挽着他的胳膊,慢慢往家走。
“没想到,今日竟是安安帮了大忙。” 苏晚笑道。
燕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子,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自然,虎父无犬子,更何况,他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娘亲。”
苏晚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眉眼弯弯。
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怀里的安安咂了咂嘴,梦里还在嘟囔着:“脚印…… 匕首…… 断案……”
燕迟和苏晚相视一笑,脚步愈发从容。
长安的夜,即将来临,而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探案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