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案重提
临江镇的雾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清晨六点,左奇函把摩托车停在镇口老槐树旁时,能见度已经不足五米 雾汽裹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睫毛,让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肩头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抬手抹了把脸,露出一双锐利却带着倦意的眼睛,视线穿过浓雾,落在不远处挂着“临江派出所”木牌的两层小楼
老张左警官?
传达室的老张头探出头,昏黄的灯泡在雾里晕开一圈暖光
老张可算等着你了,陈医生凌晨就来电话,说有急事
左奇函点点头,声音带着熬夜赶路的沙哑
左奇函他在哪?
老张在所里呢,跟李所待在会议室
拉开铁门
老张这雾太大了,你一路过来没出事吧?临江这鬼天气,十年前就是这样……
话没说完,就被左奇函冷冽的眼神打断。老张头讪讪地闭了嘴,看着年轻警官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浓雾里,心里暗自嘀咕
老张“十年了,还是不能提那件事”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和低低的交谈声。左奇函抬手敲门,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个温润却带着紧绷感的男声
李建国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左奇函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靠窗的男人身上。陈奕恒穿着一件白色的医生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却结实的手腕。他的头发比十年前短了些,额前的碎发被打理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只是在看到左奇函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十年未见,陈奕恒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儒雅,只是那眉宇间藏着的执拗,和当年一模一样
陈奕恒左警官,好久不见
陈奕恒先开了口,起身时带动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伸出手,指尖干净修长,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左奇函没有握手,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落在所长李建国身上
左奇函李所,什么事?
李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两鬓已经斑白,他叹了口气,把桌上的一个证物袋推到左奇函面前
李建国昨天下午,有人在江下游的芦苇荡里发现了这个,陈医生认出是当年……
证物袋里装着一枚银色的尾戒,款式老旧,戒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恒”字,边缘已经被磨损得有些光滑。左奇函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身体瞬间僵住,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
这是他当年送给陈奕恒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陈奕恒不是我的
陈奕恒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会议室里凝滞的气氛
陈奕恒但这个款式,和我当年丢的那枚一模一样。而且,发现戒指的地方,离十年前林薇薇失踪的芦苇荡,不到一百米
林薇薇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左奇函尘封已久的记忆
十年前,左奇函还是临江镇派出所的实习生,陈奕恒是镇上卫生所老医生的儿子,正在读高三。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默契得不用说话就能懂对方的心思。直到那年夏天,镇上的女高中生林薇薇突然失踪,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最后一个见到她的陈奕恒
左奇函至今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雾天。他奉命去询问陈奕恒,少年站在自家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白衬衫被雾打湿,眼神慌乱却坚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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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
陈奕恒我没有见过她,那天我和左奇函在一起
可左奇函不能做证。那天他因为和父亲吵架,独自跑到山上待了一夜,根本无法证明陈奕恒的清白
后来,警方在芦苇荡里找到了林薇薇的书包,却始终没有找到人。陈奕恒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尽管没有确凿证据,镇上的人却已经给他贴上了“凶手”的标签。流言蜚语像潮水般涌来,陈奕恒的父亲受不了压力,突发脑溢血去世,而陈奕恒在高考结束后,就离开了临江镇,再也没有回来
而左奇函,因为这件事,坚定了做警察的决心,他发誓要找到真相,还陈奕恒一个清白。可这十年,他从实习生做到了市公安局的刑侦骨干,林薇薇的案子却成了悬案,陈奕恒也成了他心里不敢触碰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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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恒昨天下午,我回镇上给父亲扫墓,遇到了以前卫生所的护士,她说最近总有人在芦苇荡附近徘徊,形迹可疑
陈奕恒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奕恒我去那边看看,就发现了这枚戒指 左警官,我怀疑,林薇薇的失踪,和这枚戒指的主人有关,甚至……和当年的案子有关
左奇函抬眼看向陈奕恒,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平静,而是燃烧着一种执拗的火焰 他忽然想起,当年陈奕恒的戒指,是在林薇薇失踪后不久丢失的,当时他们还一起在镇上找了很久,却一无所获。
左奇函你为什么回来?
左奇函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避开了陈奕恒的目光,落在证物袋上
左奇函十年了,你明明可以在城里好好当你的医生,不用回来蹚这浑水
陈奕恒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浓雾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陈奕恒因为我父亲的死,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而且,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我想帮你
他顿了顿,转过头,直视着左奇函的眼睛
陈奕恒更重要的是,我没有杀人,我必须找到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左奇函的心脏猛地一抽。十年前,陈奕恒也是这样看着他,说“我没有杀人” 可当时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左奇函李所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恢复了警察的冷静
左奇函把案子的卷宗调出来,我要重新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