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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血潭.自照

暗河传之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谢敬慈被抬回药庐时,已近力竭。药膏的效力在她皮肉下灼烧,伪造的寒热在她骨髓里打架,额间红痕烫得像要烙穿骨头。这些皮肉的苦,反倒成了掩护,让她不必费力去装那副温顺虚弱的样子——她是真的快散架了。

外头人声脚步乱了一阵,是苏暮雨来了。隔着屏风,她能听见他压低的、带着火气的问询,和白鹤淮四平八稳的应答。白鹤淮说她脉象如何凶险,体症如何诡异,南疆阴毒如何难缠,需要静养,不容打扰。每一句都合情合理,每一句都像在给她这出戏搭最结实的台。

然后,苏暮雨的脚步声到了屏风这边。停住了。

谢敬慈闭着眼,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惊怒,有审视,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想蜷缩起来。她没动,任由自己沉在药力催出的昏沉与真实的疲惫里,只有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褥子。

他没进来,也没走。就在屏风外那么站着。许久,她听见极轻微的一声响,是他剑鞘末端轻轻点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他转身离开的步履,比来时更沉,更缓。

接下来的两日,她便在药庐这方寸之地“静养”。高热是真的,寒战是真的,红疹也是真的。白鹤淮每日来施针用药,手法精准,眼神清透,从不多问一句。有时喂药时,她会极轻地说一句“忍一忍”,或是“快了”。谢敬慈知道,这“快了”既指药效,也可能指别的。

苏暮雨每日都来,总在午后。他不进内室,就坐在外间,隔着屏风,问白鹤淮她的情形。白鹤淮答得简洁。他便沉默,有时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像一尊镇在门口的冷硬石像。谢敬慈能听见他偶尔翻动书卷的声音,或是极轻的、手指叩击桌面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压抑的焦躁。

那件玄色外袍,在第二日清晨,被谢敬慈塞进了煎药后留下的、最炽热的炭灰深处,看着它一点点蜷曲、焦黑、化成辨不出原形的灰烬,连同上面可能残留的所有气味与痕迹。炭灰冷却后,她让负责洒扫的小侍女连同其他药渣一并清走,倒入后山那处混杂的废料堆。做完这件事,她心头那根绷紧的弦,才稍稍松了一丝。

小侍女低着头做事,动作比往日更轻快些。收拾到炭盆时,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盆底那点不寻常的灰烬残余,又迅速垂眼,什么也没说,端着盆匆匆走了。

第三日,谢敬慈身上的红疹开始消退,高热也转为低烧。人清醒的时间多了,那股由内而外的虚乏却更重,像被抽走了脊骨。午后,她半靠在榻上,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晦暗的“天光”,手里无意识地捻着那串白玉菩提念珠。

苏暮雨就是这时走进来的。他没像往常那样止步于屏风外。

他脚步很轻,但谢敬慈还是听见了。她没回头,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在榻边不远处停住。沉默在药味弥漫的空气里蔓延,比言语更重。

“那件外袍,”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烧了?”

谢敬慈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神色未变。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看着她的眼神复杂难辨,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裂痕的瓷器。

“什么外袍?”她轻声问,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病中的迷茫与一丝警惕,“暮雨大人是说……我昏迷时身上那件脏衣?白姑娘说沾了污秽邪气,怕妨害病体,已经……处理掉了。”她用了“处理”这个模糊的词。

苏暮雨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谎言的缝隙。“只是脏衣?”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压迫感随之而来,“那式样,那针脚,还有内衬的暗纹,你真当我不认得?”

谢敬慈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她咳嗽了两声,声音更弱:“我被追杀,慌不择路,跌进寒潭……后来挣扎上岸,身上冷得厉害,模模糊糊抓到什么便裹上……实在记不清了。”她抬起眼,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水光,混着病态与惊惧,“大人是怀疑我什么吗?我与那送葬师……能有什么干系?”

她再次将重点从“物件归属”转向“被迫害的遭遇”,并将自己与苏昌河的关系,轻飘飘地定性为“能有什么干系”,带着一种被冤屈的脆弱与气恼。

苏暮雨看着她苍白的脸,因激动而泛起的病态潮红,和眼中那层脆弱的水光。他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理智告诉他,她的话里有太多模糊和巧合;但情感上,看着她这副模样,那些尖锐的质问竟一时堵在喉间。

“我不是怀疑你,”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我是怕你……不知深浅,卷入不该卷入的事。”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外面永恒的幽暗,“昌河那个人,心思如渊,行事毫无顾忌。与他牵扯过深,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这话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警告,甚至是一丝无力。他意识到,如果她真的与苏昌河有了牵扯,他的“保护”可能会变得极其困难,甚至……对立。

谢敬慈看着他挺直却僵硬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裂痕已经产生了。他不是完全相信她,只是暂时找不到证据,或者……不忍心在此时逼问一个“重病”之人。

“暮雨大人的教诲,敬慈记下了。”她低声说,语气顺从,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我累了,想歇息片刻。”

苏暮雨背影一僵。他没回头,只低低“嗯”了一声,便举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失在门外。

谢敬慈缓缓躺下,拉高被子,盖住自己冰冷的指尖。额间红痕微微跳动。她知道,与苏暮雨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已被那件烧毁的外袍烫出了一个洞。往后的路,演戏需更精心,算计需更缜密。

当夜,她因低烧睡得并不安稳。恍惚间,似乎又回到沉骨渊冰冷的水底,杀手的刀锋泛着蓝光,苏昌河从黑暗中刺出的锥刺,还有那件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外袍……混乱的梦境最后,是苏暮雨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看着她,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失望与冰冷。

她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就在她心神未定之际,窗棂上传来极轻的“嗒”一声,像石子滚落。

她屏息望去,只见窗缝里被塞进一样东西。不是铜管,也不是纸条,而是一小段被削得极其光滑、散发着淡淡清苦药香的——紫竹。

紫竹,空心,有节。在有些典故里,它被喻为“虚怀”,亦能“通窍”。而在医家或某些隐秘传承中,经过特殊炮制的紫竹筒,是保存一些极易挥发或性质特殊药物的最佳容器。

谢敬慈轻轻取下那段紫竹。入手微凉,中空,两头以蜜蜡封得严实。她凑近未封死的竹身细缝,极轻地嗅了嗅——一股极其幽淡的、带着腥甜又夹杂清冽的奇异气息萦绕鼻端,与她怀中银盒里的“离人泪”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

没有只言片语。

但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离人泪”,这是 “离人泪”的伴生物,或者……是经过初步炼制的某种衍生之物。苏昌河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东西他查验过了,或许已有眉目;同时,这也是一个更隐秘、更不易被察觉的“样品”,必要时或可派上用场。

他将此物比作“紫竹”,是暗示她虚怀以待,还是暗指此物如竹有节,一环扣一环?

她将紫竹小心藏好。心中那潭冰水之下,悄然泛起一丝微澜。苏暮雨的怀疑与告诫言犹在耳,而苏昌河这无声的、危险的“馈赠”却已抵达枕边。

一个是试图将她拉回岸上的警告,一个是与她共享深渊秘密的沉默同盟。

药庐之外,夜色如墨。而在这病榻方寸之间,一把由关切、怀疑、算计与微弱共鸣交织而成的无形之刃,已悄然悬于她的头顶,亦横在她与那两人之间。

刃锋所向,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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