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息裹挟着冷冽的雪意，扑在温挽月的脸上。
她猛地偏头，避开边伯贤的视线，指尖将银哨攥得更紧，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连窗外呼啸的风雪声都变得遥远。
“我没有骗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像寒冬里不肯低头的梅，“只是一个过路的，问我借个火罢了。”
边伯贤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那是她说谎时的习惯。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耳垂，冰凉的触感让温挽月的身子瞬间绷紧。
“借火？”他轻笑一声，声音里的嘲讽像一把刀，割得温挽月心口生疼，“挽月，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那条巷子里，除了温家的旧部，还会有什么人需要向你借火？”
温挽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竟然知道！
他竟然连她和温家旧部的接头点都知道！
她抬起头，撞进边伯贤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片沉沉的墨色，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清底。
“你一直在监视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原来所谓的保护，不过是更严密的监视。她以为自己是在布局，却没想到，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网中的鱼。
“是。”边伯贤没有否认，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耳垂，滑到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她看着自己，“从你进入边府的第一天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为什么？”温挽月的眼眶猛地一红，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目的，为什么还要帮我？
边伯贤看着她眼底的泪水，心口那股烦躁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指尖的温度却无法温暖她冰冷的脸颊。
“杀了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舍不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温挽月的耳边。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边伯贤，眼底满是震惊。舍不得？他怎么会舍不得？她是温家的遗孤，是他仇人的女儿，是他手里的棋子。他怎么会舍不得杀她？
“你骗我。”她摇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你只是想利用我，想让我帮你对付边敬山，对付朴灿烈。你对我，只有利用，没有其他。”
“是，我是在利用你。”边伯贤的目光变得坚定，他的指尖紧紧握着她的下巴，“我利用你，是因为你有利用的价值。你是温家的遗孤，是边敬山的心头大患，是朴灿烈眼里的肥肉。有你在，我就能牵制住他们，就能一步步地实现我的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可是，挽月，我对你，不仅仅是利用。”
温挽月的心跳，骤然失序。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是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冷冽的雪松香。这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让她无法呼吸。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恐惧。她害怕，害怕自己会再次陷入他的陷阱，害怕自己会对他动真情。
边伯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银哨上。那枚银哨从她的指缝里露出来，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冰冷的光。
“那是什么？”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温挽月下意识地将银哨藏得更紧，摇着头：“没什么，只是一个普通的哨子。”
“普通的哨子？”边伯贤挑眉，他的目光扫过那枚银哨，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普通的哨子，会让你这么宝贝？”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枚银哨。
温挽月却猛地后退，将银哨紧紧护在怀里，像护着自己最后的希望。
“不要碰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这是我的东西，是我唯一的东西！”
边伯贤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温挽月眼底的绝望和保护，心口那股烦躁的情绪瞬间变成了愤怒。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手里的银哨抢了过来。
“啊！”温挽月痛得叫出声来，她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却还是拼命地想要抢回银哨，“还给我！边伯贤，你还给我！”
边伯贤没有理她，他拿着那枚银哨，放在眼前仔细地看着。那是一枚小巧的银哨，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
“这是吴世勋给你的，对不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他给你这个哨子，是想让你随时召唤他，对不对？他想做你的刀，想帮你杀了我，杀了边敬山，对不对？”
温挽月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看着边伯贤眼底的杀意，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是又怎么样？他愿意帮我，他愿意做我的刀，他愿意替我报仇！而你呢？你只是把我当作棋子，当作你实现野心的工具！”
“我告诉你，边伯贤，”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我受够了被你监视，受够了被你当作棋子，受够了在这个虎狼窝里挣扎！我要报仇，我要让边敬山血债血偿，我要让所有伤害过温家的人，都付出代价！”
边伯贤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和绝望，心口那股愤怒的情绪瞬间变成了疼痛。他猛地将银哨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了下去。
“砰！”
银哨被碾成了碎片，冰冷的金属碎片散落在车厢的地板上，像一颗颗破碎的心。
温挽月看着地上的银哨碎片，眼睛瞬间红了。她猛地扑上去，想要捡起那些碎片，却被边伯贤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要碰！”边伯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他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挽月，不要碰那些碎片，会割伤你的手。”
“放开我！”温挽月拼命地挣扎着，她的拳头不停地打在边伯贤的胸口，“边伯贤，你这个混蛋！你毁了我的哨子，你毁了我的希望！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边伯贤没有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对不起，挽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毁了你的哨子，我只是害怕，我害怕你会离开我，我害怕你会被吴世勋带走，我害怕我会失去你。”
失去你。
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进了温挽月的心里。她的挣扎瞬间停了下来，她靠在边伯贤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很稳，却又带着一丝慌乱，像她自己的心跳一样。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你害怕失去我？”
“是。”边伯贤没有否认，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我害怕失去你。从你进入边府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对你，不仅仅是利用。我喜欢你，挽月，我喜欢你的倔强，喜欢你的坚强，喜欢你眼底的恨意，喜欢你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监视你，不该把你当作棋子，不该让你在这个虎狼窝里挣扎。”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是边伯贤，是边府的大少爷，是注定要成就大事的人。我不能让你知道我的心思，我不能让你成为我的软肋，我更不能让别人伤害你。”
“吴世勋说他愿意做你的刀，可是你知道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他是一个刽子手，他的手里沾满了鲜血。他帮你，只是为了偿还温老爷的人情。一旦他还完了人情，他就会离开你，甚至会反过来伤害你。”
“而我，”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会帮你报仇，我会帮你杀了边敬山，杀了所有伤害过温家的人。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只要你愿意，”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
温挽月看着边伯贤眼底的认真和期待，泪水又一次落了下来。她的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要相信他，他只是在骗她，他只是不想失去她这个棋子。另一个声音却告诉她，相信他，他是真的喜欢她，他是真的害怕失去她。
她该怎么选？
一边是吴世勋，是她的刀，是她的希望，是她复仇的捷径。
一边是边伯贤，是她的盟友，是她的棋子，是她心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就在这时，汽车猛地停了下来。
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慌乱：“大少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都是朴灿烈的手下！”
边伯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松开温挽月，走到车窗边，撩开窗帘向外看去。只见车外站满了黑衣人，手里都拿着枪，将汽车围得水泄不通。而朴灿烈，正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烟，脸上挂着一抹冰冷的笑容。
边伯贤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朴灿烈这是来者不善啊。
他转头看向温挽月，目光里带着一丝坚定：“挽月，别怕。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温挽月看着边伯贤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她走到边伯贤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的皮肤，让边伯贤的身子微微一颤。
“我相信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我愿意留在你身边，做你的女人。”
边伯贤猛地转过头，看着温挽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坚定。他的心里，像有一股暖流涌过，瞬间将他冰冷的心融化。
他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好。”
就在这时，车门被猛地踹开。
朴灿烈带着一群黑衣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边伯贤和温挽月紧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边少爷，温小姐，”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真是郎情妾意啊。只可惜，你们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边伯贤将温挽月护在身后，目光冷得能杀人：“朴灿烈，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朴灿烈挑眉，他的目光落在温挽月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我听说，温小姐是温家的遗孤，手里握着温家的军火库地图。只要温小姐肯把地图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温挽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军火库地图？
她怎么不知道温家还有军火库地图？
边伯贤的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他知道，这是朴灿烈的借口。他真正想要的，是温挽月。
“做梦。”边伯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挽月是我的女人，谁也别想动她。朴灿烈，你若是识相，就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今天，血溅当场。”
“血溅当场？”朴灿烈大笑一声，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了边伯贤的胸口，“边伯贤，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留洋归来的才子吗？今天，这里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挽月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温小姐，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要么，交出地图，跟我走。要么，看着边伯贤死在你的面前。”
“一。”
“二。”
朴灿烈的声音，像一把刀，悬在温挽月的头顶。
她看着边伯贤的背影，看着他为了保护她，不惜与朴灿烈为敌。她的心里，像有一股暖流涌过。
她知道，她不能让边伯贤死。
她走到边伯贤面前，轻轻推开他，目光坚定地看着朴灿烈。
“我没有地图。”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温家从来没有什么军火库地图。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你想动我，总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你想杀边伯贤，总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话音未落，温挽月猛地从发髻上拔下那支白玉海棠簪。莹白的玉质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冰冷的光。那簪子的尖端，被她磨得锋利无比，像一把小巧的匕首。
她将海棠簪抵在自己的脖颈上，目光坚定地看着朴灿烈：“你若是敢动边伯贤一根手指头，我就立刻死在你的面前。到时候，你不仅得不到地图，还会得罪边伯贤，得罪整个边府。你好好想想，这样做，值不值得。”
朴灿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看着温挽月眼底的决绝，知道她说到做到。他若是真的杀了边伯贤，温挽月一定会死。到时候，边敬山一定不会放过他，边伯贤的那些手下也不会放过他。这样做，确实不值得。
他缓缓放下枪，目光里带着一丝不甘：“好，温小姐，你有种。今天，我就放你们一马。但是，我告诉你们，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只要我还在北平一天，我就一定会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说完，朴灿烈便带着他的人，转身离开了。
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
温挽月缓缓放下海棠簪，身子一软，便倒在了边伯贤的怀里。
边伯贤紧紧地抱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挽月，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刚才你那样做，有多危险？”
温挽月靠在边伯贤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我知道。可是，我不能让你死。你死了，我的复仇之路，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边伯贤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笑容，心口那股疼痛的情绪瞬间变成了温柔。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放心，我不会死。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报完仇，直到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温挽月抬起头，看着边伯贤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一片真诚和温柔。她知道，这一次，她没有选错。
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边伯贤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车厢外的风雪依旧呼啸，可车厢里，却充满了温暖。
温挽月知道，她的复仇之路，还很长。
她和边伯贤的盟约，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紧紧地缠在一起。
但这一次，她不再迷茫。
因为她知道，这张网的尽头，等待他们的，一定是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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