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说不可以放火,那是违法的,会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
王默的声音温温软软,带着十二岁孩童特有的认真,还有一丝面对长辈任性要求时、那种近乎本能的“小大人”式劝诫。
她想起王免曾严肃告诫过她的社区安全守则,想起学校里消防演练时老师的叮嘱。放火?那当然是不对的呀。
“噗——”
两条原本努力维持威严盘旋姿态的赤龙,瞬间破功。
它们默契地、齐刷刷将龙头扭向一边,赤红的龙躯微微颤抖,龙须一翘一翘,喉咙里发出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气音的“吭哧”声,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主上这吃瘪的样子,真是千百年难得一见!
祝融的表情也确实僵了一瞬。
那双熔金色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哈?”的茫然,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哦对,现在不是洪荒了,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焚山煮海、打架斗法全凭实力说话、规矩就是没规矩的上古时代了。
如今是人族当家做主、建立了什么“法治社会”的年代。放火烧东西……好像确实会被一群穿着特定衣服、被称为“警察”的人类追捕。
祝.洪荒古神.十二祖巫之一.司掌万火.曾与共工撞倒不周山.战力顶尖.融,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发自灵魂的……憋屈和怀念。
他无比想念那个可以肆无忌惮挥洒神力、与老友们或者说老对手们“友好交流”、打得天崩地裂也不用担心破坏什么公共财产、更不用担心被“请去喝茶”的洪荒时代。
那时候多自在啊!看谁不顺眼……呃,是觉得哪处秩序需要调整,一把火烧过去就是最直接的道理。
哪像现在,规矩多如牛毛,连放个火都得瞻前顾后。
“行吧行吧,”祝融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妥协,仿佛一个被现代文明规则束缚了手脚的古老存在,“吾知道了,现在是你们人类的法制社会,规矩多得很。”
两条赤龙闻言,同步转回头,龙脸上写满了“你看吧我就知道”、“主上又在怀念当年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了”的深沉感慨,龙头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一副“我们懂你”的模样。
祝融懒得理会自家这两条越来越没大没小、心思活泛的龙属。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王默身上。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年纪小小、神魂却浩瀚纯净如星空、又被现代人类规则教得一本正经的小姑娘,恍惚间,某些尘封了太久、几乎以为早已模糊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入心间。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还是洪荒末期,天庭初立,规矩渐生的时候。
也有个这么小小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也是这样,用那双清澈得能映照万物的眼睛看着他,温声细语地劝说:
“祝融叔叔,天帝说了,不可以随便在南天门附近试验新火种哦,会吓到来往的仙官的……”
当时旁边好像还有谁?对了,是共工那莽夫和天吴那个喜欢煽风点火的家伙!
他俩就靠在南天门的柱子上,憋笑憋得脸都快扭曲了,肩膀抖得跟抽风似的,眼神里的幸灾乐祸简直要溢出来!
更气人的是,娲皇宫那只总爱看热闹的九彩天凤,还故意梳理着羽毛,发出清脆的、像是在嘲笑的鸣叫……
那些鲜活的面孔,热闹的、鸡飞狗跳的日常,仿佛就在昨日。
可惜啊……
祝融眼底深处那抹因回忆而泛起的微光,迅速黯淡下去,沉淀为一片近乎苍凉的沉寂。
百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迷雾灾劫,为了护住大夏这片最后的净土,多少老朋友、老对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同样的道路——散尽神力,堕入轮回。
如今还有清晰意识、能像他这样的十不存一。
改天真得去他们那些不知道散落何方的“坟头”……或者说转世之身边转转,好好说道说道今天这事儿!
让他们羡慕嫉妒一下,老子运气就是这么好,一找就找到了小万灵的转世!气死他们!
“祝融前辈…祝融前辈…?”
软糯的、带着一丝困惑的呼唤将祝融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王默正微微歪着头看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映出他略显失神的面容。
“嗯?”祝融迅速收敛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感,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性、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没事,就是想起一些……老朋友。”
他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听出一丝悠远的叹息。
王默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追问“老朋友”是谁,也没有好奇“想起”了什么。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表示理解的、近乎气音的“嗯”,乖巧得像课堂上最听老师话的优等生。
然后,她坐直了些,双手依旧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提出了酝酿已久的疑问:
“祝融前辈,代理人是什么?您又为什么选择我?还有……曾经的我,是什么样的?”
她的问题清晰、直接,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心,却也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与认真。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能容纳一切答案,无论那是辉煌还是沉重。
祝融眉梢微挑,金色眼眸里掠过一丝赞赏。会问,而且问到了点子上,不错。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再是彻底放松的盘坐,而是微微挺直了背脊,两条赤龙也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停止了小动作,昂首挺胸,盘旋的姿态多了几分庄重。一神两龙,终于显露出几分符合传说的、属于洪荒古神的威严气度。
“第一个问题,‘代理人’。”祝融开口,声音沉稳,带着讲述古老知识的肃穆感,“你可以理解为,神明在人间的桥梁,是神明意志与力量的代行者。
神明选中了谁,赋予了谁‘神墟’——你可以简单理解为神明权柄与力量在人间的投影与载体——谁便成为了代理人。”
他略作停顿,似乎斟酌着如何用更贴近现代认知的语言解释:“用你们人类现在的话来说……有点类似一种特殊的‘精神力’或者‘潜能’开发。
你自身的精神境界、意志强度越高,所能承受和调动的神墟力量就越强,发挥出的威力自然也越大。
当然,这只是一个粗浅的类比,真正的神墟,远比任何人类定义的超能力要复杂、本源得多。”
王默听得认真,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她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会有代价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哥哥王免从小就教育她,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得到一些,往往意味着可能要付出另一些。
“代价?”祝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熔金色的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一闪而逝。
代价……对于他们这些源自大夏、守护大夏的洪荒古神来说,选择代理人,更像是一种托付,一种在新时代延续神职与责任的方式。
他们不会像某些外神那样,玩弄所谓的“等价交换”,更不会以代理人或信徒的灵魂、生命作为祭品和养料。
他们那些外神,在迷雾灾劫中为了延续自身存在,可是毫不犹豫地献祭了无数子民的生命,甚至是一些神。
这也是为何如今全球各地迷雾侵蚀、神秘肆虐,唯有大夏,还能依靠当年众神以自我牺牲筑起的“镇国神碑”,维持着相对稳定的秩序与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