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人一身官服,神色肃穆,正是纪咏
他大步走进囚室,目光扫过宋墨与邬芷,朗声道
纪咏经查,苗家募资造船,欠下巨额官银尚未归还。我奉福亭布政使司的调令,特来提审,彻查苗家商船一案!
而与此同时,苗安素也被带到了囚牢
方才明元匆忙去找救援,半路恰好遇上了宋墨。宋墨早已料到丁谓不会善罢甘休,明元又将邬芷在福亭化名文玉衡告知宋墨,宋墨得知后特意叮嘱明元务必找人在公审前来提人,以免暴露邬芷的真实身份。
铁门吱呀作响,纪咏的身影刚落,身后的明元便按捺不住,快步抢上前来,红着眼眶低唤
明元小姐
这声呼喊未落,寒光骤起。宋墨反手抽出腰间长刀,刀背贴着邬芷的脖颈,力道拿捏得极有分寸,却足够唬人。
邬芷猝不及防,惊得心头一跳,转头看向宋墨,满眼疑惑
邬芷都是自己人
宋墨目不斜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宋墨演戏,要做全套
下一秒,他陡然扬声,语气里满是桀骜的讥讽,目光扫过纪咏与明元
宋墨文东家,好本事!竟都有人为你争着卖命!只可惜,你今日落在我手里,谁也没机会来英雄救美!
囚室外,丁谓正翘着二郎腿倚在墙角,看得津津有味,腿肚子都坐麻了,还不忘捻着胡须暗忖
丁谓宋世子果然狠辣,这下文玉衡插翅难飞
纪咏见状,往前踏出一步,比出个制止的手势,朗声道
纪咏宋世子此言差矣!你越权私审朝廷钦犯,如今,是你落在我手里!
宋墨眉峰一挑,手腕翻转,刀尖瞬间指向纪咏,冷笑道
宋墨你一个工部七品主事,手伸得未免太长!臬台衙门与市舶司的案子,何时轮得到你来管?到底是谁在越权?
纪咏我奉省衙调令前来提人,行事合理合法!
纪咏寸步不让,目光落在那抵着自己的刀尖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底气
纪咏可你呢?私设刑堂,严刑逼供,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宋墨眼神一凛,语气更冷
宋墨就凭你这点手段,也想阻我查案?
纪咏手段还没使呢,你且瞧好了!
话音未落,纪咏突然抬手,攥住宋墨持刀的手腕,猛地朝着自己心口方向一拉!那刀尖竟真的划破了他的衣襟,浅浅刺入皮肉,渗出一缕鲜血。
邬芷你疯了
邬芷看得心惊肉跳,失声惊呼。
纪咏却像是浑然不觉疼痛,反而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几步,冲着门外高声喊道
纪咏宋墨!你竟敢戕害朝廷命官!
囚室外的丁谓见状,顿时心头一慌,随即又露出沾沾自喜的笑——好!最好两败俱伤,省得他再费心思。
宋墨眼疾手快,一把将纪咏拽到桌边,借着桌案的遮挡
纪咏却毫不在意,抬手抹去手上沾染的血迹,咧嘴一笑
纪咏放心,早有准备
邬芷站在一旁,惊魂未定地看着两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邬芷你怎知我们在演戏?
纪咏狱卒传来消息说宋世子亲自坐镇囚室审你
纪咏我赌他不是个傻子,定然看得出丁谓的栽赃陷害
宋墨在一旁听着,发出一声嗤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宋墨我哪里比得上纪大人,走到哪里,都能为佳人舍生忘死。
这话一出,纪咏脸色微变,二话不说,扬手就给了宋墨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满室寂静。
邬芷惊得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宋墨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他眸色一沉,反手就想拔刀,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纪咏却飞快地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道
纪咏人还没走!快点接着演!
宋墨猛地转头,果然瞥见囚室门口,丁谓的身影一闪而过——竟是去而复返,折回来查探虚实了!
电光石火间,宋墨压下怒意,反手将刀架在了纪咏的脖子上,语气蛮横又无赖
宋墨泼皮无赖
纪咏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回怼
纪咏你个大号螳螂精!有胆你就杀了我!
两人剑拔弩张,骂得凶狠,落在门外的丁谓眼里,只当是真的起了内讧。他彻底放下心来,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转身离去。
丁谓一走,邬芷忙伸手拨开宋墨架在颈间的刀,连声轻道
邬芷走了走了,好了,人都远了。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又转头吩咐明元
邬芷快去瞧瞧窦昭,门口若有动静,即刻来报
这边话音刚落,纪咏已攥住邬芷的手,蹙眉道
纪咏这手再耽搁着不治,怕是要留疤的
他低头凑近闻了闻,又补了句
纪咏倒是上过药了
旁侧的宋墨闻言,投来一记鄙夷的目光,直落在纪咏身上。邬芷抬眼看向宋墨,宋墨恰在此时转头,四目堪堪错开,空气里霎时漫开几分尴尬。
纪咏瞧着这光景,心里已然明了,扬声打趣
纪咏军中那劳什子药粉,除了止血还能有什么用?我这可是上好的生肌良药。
说罢,取了药轻轻抹在邬芷手上。宋墨立在一旁看着,眉梢眼角尽是嫌弃,冷不丁开口
宋墨素闻纪大人聪慧过人,向来情感淡薄。今日看来,纪大人为邬小姐舍生忘死,倒真是情深义重。
邬芷猛地抬头,满眼诧异看向宋墨。纪咏笑了笑,语气坦然
纪咏我和阿芷,虽是师徒相称但相识相知,她于我便是知音,自然与旁人不同。这份情分,你啊羡慕不来。
宋墨听罢,只淡淡别过了眼,再未言语。
丁谓走后,三人寻了处僻静地落座,商议对策。宋墨率先开口
宋墨舅舅出事那夜,有人亲眼见丁谓深夜离府,只是这些算不得实证。可他如今诬告苗氏商船,分明是贼喊捉贼,反倒露了马脚,若能逼他亲口招供,便能在御前定他的罪。
邬芷那匪刀是他从苗家商船搜出来的,定是司礼监追查得紧,他急着找替罪羊交差罢了
纪咏我查过丁谓,他倒卖赈灾粮发国难财,平日里搜刮欺压百姓,如今又急着诬告苗家,这背后定藏着更多龌龊,挖得越深,越能揪出他的罪证。
宋墨眸色一沉,当即决断
宋墨若能登上那艘商船,必能找到关键线索,我得去
邬芷定国公有冤屈要洗,苗家也需一个清白,我也得去
邬芷说着,抬眼看向宋墨
纪咏瞧着二人这般模样,失笑出声
纪咏怎么?难不成你们还想一同上船?
宋墨与邬芷齐刷刷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质问。纪咏被看得讪讪一笑,轻叹了口气
纪咏罢了,我假意去奉承丁谓,设法在酒桌上偷取令牌,再哄他按下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