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日,宋墨缓缓睁开眼,睫毛轻颤,眸底尚带着昏沉的倦意
陆鸣见状立刻凑上前来,声音又惊又喜,带着哽咽
陆鸣国公爷保佑,世子终于醒了!世子醒了!
宋墨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肩头的痛感阵阵袭来,却浑不在意。一旁静坐的严将军见状颔首,沉声道
严将军世子,您终于醒了
宋墨我睡了多久?
宋墨嗓音沙哑,语速急切
严将军七天七夜了
严将军太医院的太医来看过数次,都说世子伤了五脏,又因服药丸透支身体,身心神俱耗,怕是再也醒不过来,还好世子闯过了这鬼门关
宋墨心头一紧,猛地抓住严将军的衣袖
宋墨邬芷呢?她现下如何?
陆鸣脱口而出
陆鸣邬小姐她…
严将军忙厉声打断,眼神示意他噤声
宋墨她怎么了?
宋墨目光骤沉,逼视着陆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陆鸣不敢再瞒,垂首道
陆鸣据陈先生传来的消息,那一夜,窦四小姐出府接应,被窦五爷和王映雪得知,说四小姐夜会外男,当场就对她行了家法
宋墨一脸疑惑,陡然反应过来,沉声道
宋墨夜会外男,说的是我
他攥紧了拳,眼底翻涌着愧疚
严将军轻叹一声,补道
严将军其实四小姐的事,已然平息了风波,只是邬家…
宋墨动作猛地顿住,旋即回头死死抓着严将军的胳膊,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里满是急切与焦灼
宋墨邬家怎么了?!
那晚窦府偏厅的杖责声一声重过一声,窦昭伏在刑凳上,足底被打得血肉模糊,牙关咬得死死的,喉间连半声痛哼都未漏,任凭王映雪在旁冷嘲热讽,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字牵扯邬芷的话,更未暴露半分二人的关联。
府外的消息传至邬家时,邬芷正坐立难安,听闻窦昭因帮自己受了这般冤屈,心头发紧,暗忖她因我蒙冤,我必拼尽全力救她,当即就要往窦府去
邬善得知消息时早已心急如焚,见妹妹满眼焦灼、执意前往,索性点头应允一同前去
二人直奔窦府偏厅,邬善率先冲进门,见杖责还在继续,双目赤红,厉声喝喊
邬善你们让开!这是在干什么?谋杀吗?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将持杖的下人狠狠推开,力道之大让下人踉跄后退
邬芷紧随其后冲进堂内,目光一瞬锁定刑凳上的窦昭,快步奔过去急声唤
邬芷窦昭!窦昭你没事吧?
她抬眼怒视堂上的窦世枢与王映雪,字字带着愤懑
邬芷你们竟惯会用这般卑劣手段害她!
邬芷心头急着替窦昭洗冤,张口就要将血衣的实情和盘托出——
邬芷那血衣—
窦昭不过是帮自己善后,可话刚到嘴边,便被邬善猛地打断
邬善血衣是我的
邬善的声音沉而坚定,在厅内炸开。邬芷霎时愣住,满眼震惊地转头看他,伸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袖,急声道
邬芷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旁的王映雪见状也慌了神,尖声插话
王映雪邬公子!这可不能乱认罪啊!这血衣怎么可能是你的?
邬善拍了拍邬芷的手,示意她稍安,抬眼迎上众人的目光,沉声解释
邬善此衣上的血迹,是我旧疾复发,呕血所致
窦世枢坐在堂上,嘴角扯出一抹冷嘲
窦世枢不愧是邬家长孙,果然有担当,只是这理由,未免太过荒唐
邬善胆大妄为的是我,轻浮失节的也是我,与窦四小姐无关,一切皆是我一人之过
邬善直面窦世枢,语气掷地有声
邬善此事与旁人无涉,请窦尚书只管惩治我便是
窦世枢脸色铁青,拍案而起
窦世枢邬首辅仗势欺人,纵容邬家后辈私闯窦家内宅,引诱我窦家已定亲的小姐,全然不将窦家门庭放在眼里!这事我做不了主,索性请盛天府来评断!
邬芷快步上前一步,挡在邬善身前,目光凛然直视窦世枢,字字铿锵据理力争
邬芷窦五爷此言差矣!何来私闯内宅、引诱之说?今日之事我兄长不过是不忍见窦昭平白受冤,才直言承担,何来仗势欺人?
她又看向一旁煽风的王映雪,语气冷厉
邬芷方才我进门,便见你在旁挑唆,这血衣之事本就另有隐情,窦府偏要揪着不放,无非是想借着此事折辱窦昭,你安的什么心,旁人未必看不穿!
窦世枢放肆!
窦世枢怒拍桌案,面色铁青
窦世枢容不得你一个小辈在我窦府堂前这般叫嚣!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衙役的脚步声,方才派人去请的盛天府衙役竟已快步闯进门来。邬芷心头一震,瞬间明白——窦世枢早有准备,方才的对峙不过是他演的一场戏,从派人传信到动家法,全是布好的局!

盛天府衙役当即上前架住邬善便要带离,邬芷红透了眼,着急的追上去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只一遍遍哽咽喊着
邬芷哥!哥!
邬芷把人放开!
衙役见她执意拉扯不肯松手,直接伸手将她用力拉开,邬芷身子晃了晃,却始终站着,目光紧紧黏着邬善,不肯挪开分毫

邬善被衙役架着往前走,猛地回头看向她,扬声喊着,声音沉稳又带着安抚
邬善你莫要担心!万事有哥在,好好在家等着,哥定然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便被衙役拽着快步出了窦府,邬芷望着他被架走的背影,眼泪汹涌滚落
—————————————
邬善被押入诏狱,铁链锁在刑架上,脊背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满身伤痕皆是刑痕

旁侧一名公公踱着步,冷嗤道
“勾引世家嫡女,按律可是要砍头的,年纪轻轻的,可怜呐!”
邬善喘着粗气,喉间溢着血沫,却字字坚定
邬善那夜我只是求诊问药,与窦四小姐清清白白!
“你是世族公子,整日往窦府钻,何谈清白?”公公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阴鸷,“倒有一事,邬首辅一向主战力真,在朝堂上游说群臣,你屡次去窦府,莫非是替他探听游说进谏的?”
邬善满眼诧异,忍痛抬首
邬善此事与我祖父何干?
邬善时危世乱识忠良、以血躯守卫国土才是臣子本分,自然不能姑息养奸,何须多番游说?
桌前记录的小吏提笔疾书,随即念出声,字字罗织罪名:“邬善供称,邬首辅以为今时危世乱,主和之臣非忠良,陛下姑息养奸;邬善受其指使,前往窦府引诱嫡女,打探窦府官员主战主和之主张,伺机结党营私!”
邬善不是!你们颠倒黑白!
邬善顿时慌了神,拼命摇着头,铁链撞得刑架哐哐作响
邬善你们究竟是谁?
他猛地拔高声音,嘶吼着大喊
邬善来人呐!我要见窦世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