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巷子里传来饭菜的香味。油锅爆香的滋滋声,电视新闻的背景音,孩子的笑闹。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但前提是叶容没有与数学解析几何的大题进行博弈。
“我想不通,”她把笔一扔,身体向后仰倒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缓慢转动的风扇,“出题人是什么品种的魔鬼?他这辈子是不是没被人爱过?”
庄序接过她的卷子,扫了两眼,在图上添了一条辅助线。
“这样。”他说,声音很近。
叶容坐直身子,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上画出干净的线条。他的侧脸轮廓在灯光下里更清晰,鼻梁很挺,睫毛长得不像话。
“懂了没?”他问。
“没。”叶容诚实地说。
庄序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用更慢的语速,拆解出更简单的步骤,再讲了一遍。
讲完时,窗外的天已经被染成了橙红色。夕阳把整个巷子镀了层金边。
“回家?”庄序合上书。
“你骑车载我,”叶容已经蹦起来,“我车链条掉了,早上就掉了。”
“那你早上怎么来的?”
“打车啊。”叶容说得理所当然,“我可是有专车接送的人。”
庄序没接话,只是从墙角推出那辆黑色的山地车。车有些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叶容熟门熟路地跳上后座,手自然而然地拽住他的T恤下摆。这个动作她做了太多次,从小学到高中,从需要他抱上去到现在轻轻一跃。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她看着庄序挺直的背脊,他的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小学时她第一次坐他的车后座,那时她紧张得要死,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腰,把他勒得直咳嗽。
“你轻点,”十二岁的庄序憋出一句,“我要窒息了。”
“我怕掉下去!”她理直气壮。
“掉下去我给你垫着,行了吧?”
她从来没掉下去过。一次都没有。
“庄序。”她忽然开口。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生煎,就校门口那家。”
“几点?”
“七点二十,老地方见。”
“嗯。”
简短的对话,却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他会把最焦脆的那几个底儿留给她,知道她喜欢蘸醋多加姜丝。
就像他知道她永远会忘记带钥匙,知道她物理大题总是跳步骤,知道她夏天不喝酸梅汤就蔫得像晒干的小白菜。
车在她家楼下停住。
那是栋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很好的小楼,院子里种着月季,正开得热闹。叶容跳下车,拍了拍裙子。
“上去吧。”庄序单脚支地,没下车。
“你等我一下,”叶容跑进楼道,又很快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盒子,“给,我妈做的绿豆糕,不太甜的那种。”
庄序接过,指尖不经意的相触,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
“走了。”他调转车头。
“路上小心——明天别迟到啊,迟到我就把你物理笔记卖给徐梦捷,她可惦记很久了。”
“你敢卖试试。”庄序回头瞥她一眼,眼里有很淡的笑意。
“你看我敢不敢!”
车轮声渐远。叶容站在楼下,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