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不计年，但鸿钧心中自有时辰流转。

盘古开天的余波仍在混沌中回荡，地水火风肆虐，三千魔神的残骸化作先天灵气散入新生洪荒。鸿钧端坐于自己开辟的小天地中，造化玉碟悬浮头顶，垂下亿万道玄黄之气，将这片方圆不过百丈的空间隔绝于混沌之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中央那团青色本源上。

经过开天时的灵气冲击，本源又凝实了几分，已经能看出一个蜷缩的孩童轮廓。眉眼清秀，与后世通天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截教之主的锋芒毕露，多了几分初生懵懂的纯粹。

“快了……”鸿钧轻声道。

按照他的推演，通天本源还需三百六十五个元会才能完全化形。一个元会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在洪荒本不过是弹指一瞬，可对此刻的鸿钧而言，每一天都显得漫长。

他不仅要守护这本源安全化形，更要为通天的未来谋划布局。

后世通天为何陨落？表面上是四圣围攻、截教气运衰竭，可根源却在于天道大势不可违，在于通天本性太过刚直，不懂变通，更在于……他虽有诛仙四剑这等杀伐至宝，却无镇压气运的先天至宝。

老子有太极图，元始有盘古幡，皆可镇压大教气运。唯独通天的诛仙剑阵，虽杀伐第一，却非镇压气运之物。

这一世，鸿钧要改变这一切。

他站起身，造化玉碟化作流光落入袖中。小天地四周的禁制层层加固，确保任何存在都无法闯入，也无法察觉此处的异常。

“你且在此安心孕育。”鸿钧对着那团本源柔声道，“为师去为你取几件礼物。”

本源微微颤动，似有不舍。

鸿钧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后世通天幼时也是如此——每次自己要离开紫霄宫，那孩子总会拽着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不愿。

那时的自己只道是师徒情分，未曾深想。

如今想来，或许一切早已注定。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本源表面，温声道：“为师很快就回。”

说罢，身形化作流光，出了小天地，没入茫茫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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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虽已被盘古劈开，但仍有大片区域未被洪荒天地覆盖。这里充斥着狂暴的混沌气流，寻常大罗金仙踏入都有陨落之危，但对曾是天道圣人的鸿钧而言，却如履平地。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混沌青莲。

盘古自青莲中孕育，开天后青莲解体，化作数件先天至宝：莲瓣化为天地五方旗，莲蓬化为乾坤鼎，莲茎化为弑神枪，而最重要的莲叶，则化为了——三十六品造化青莲。

后世此莲一分为三：红花化扁拐归老子，白藕化三宝玉如意归元始，青荷叶化青萍剑归通天。

三清各得其一，本是同源同根之兆，却最终成了兄弟阋墙的讽刺注脚。

鸿钧来到混沌深处，果然见一株巍峨青莲正在缓缓解体。莲瓣、莲蓬、莲茎各自化作流光飞向洪荒各处，唯余三片莲叶悬浮于混沌中，散发着浓郁生机。

红花、白藕、青荷叶。

鸿钧伸手一抓，三片莲叶同时落入掌中。它们本是一体，此刻被强行聚拢，顿时产生强烈排斥，似要挣脱束缚，飞向各自注定的主人。

“此物与我有缘。”鸿钧淡淡道，掌心造化玉碟虚影浮现，将三片莲叶同时镇压。

他本可以只取青荷叶，但转念一想——若三清至宝皆在自己手中，未来老子、元始与通天的因果便会减弱。他们或许仍会成圣，却不会再因这三件同源之宝而产生所谓“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的牵绊。

少了这份牵绊，未来通天便可少受许多束缚。

鸿钧将三片莲叶收入袖中，继续前行。

他的第二个目标，是混沌钟。

后世东皇太一的伴生至宝，开天三宝之一，拥有镇压混沌、定住时空的无上威能。若能得此宝，通天未来无论面对何等强敌，都有一战之力。

可当鸿钧赶到混沌钟诞生之地时，却发现已经迟了一步。

一口古朴铜钟悬浮于混沌中，钟身刻满日月星辰、地水火风，钟体外有混沌之气缭绕，钟体内有山川大地、洪荒万族隐现。正是混沌钟无疑。

但钟旁已有一道身影——那是一团炽热的太阳真火本源，正在缓缓化形，隐约可见三足金乌的轮廓。

东皇太一，或者说，未来的东皇太一。

鸿钧凝视片刻，最终没有出手抢夺。

混沌钟注定属于妖族，这是天道大势。若强行夺取，不仅会与未来的妖族结下大因果，更可能引发天道剧烈反噬，不利于通天成长。

“也罢，镇压气运之物，另有选择。”鸿钧转身离去。

第三个目标，是诛仙四剑。

他来到之前封印的那片混沌剑气区域，四道剑影比上次见到时凝实了许多，杀伐之气几乎要撕裂混沌。鸿钧以造化玉碟定住四方，逐一将四道剑影收取。

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

每一剑入手，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冲天的杀意。若非鸿钧修为高深，又有造化玉碟护体，恐怕大罗金仙都会被这剑意侵蚀元神。

“锋芒太露，需得温养。”鸿钧自语道。

他想起后世通天持诛仙四剑大杀四方，最终却因杀伐过重而失了天数。这一世，他要在四剑中注入自己的道韵，让它们杀伐之余，多一分圆融。

正欲离开时，鸿钧忽然心有所感，望向混沌深处。

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不是后世任何一位圣人，而是……天道雏形的波动。

天道已生。

虽然还很稚嫩，远未达到后世那种掌控一切的程度，但它确实已经诞生，正在默默注视着新生的洪荒，注视着混沌中发生的一切。

包括他这位本该在开天后才证道成圣，此刻却提前活跃的“异数”。

鸿钧与那道无形无质的天道意志对视片刻。

没有交流，没有冲突，只有一种微妙的试探与平衡。天道似乎对他的存在感到困惑——此人本该在洪荒演化到一定程度后才出世，为何提前苏醒？又为何频频收集先天至宝？

但天道尚不完善，无法推演出鸿钧的真正来历，也无法判断他是善是恶。

最终，天道意志缓缓退去。

鸿钧知道，这只是一时的平静。随着天道不断完善，迟早会发现他身上的异常，发现通天的特殊。

他必须在那之前，布下足够多的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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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小天地时，已是三个元会之后。

鸿钧踏入禁制，第一眼就看见那团青色本源已经不再是虚影，而是凝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孩童身躯。

约莫人类孩童五六岁模样，穿着一身青色小袍，正闭目盘坐在灵气漩涡中。眉清目秀，肤白如雪，睫毛长而密，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一点青莲印记，那是鸿钧以造化青莲本源为他重塑根基时留下的痕迹。

孩童似乎在修炼，周身有微弱的剑气流转，稚嫩却已显锋芒。

鸿钧静静看着，没有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孩童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清澈如洪荒初雨后天空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有青萍剑影一闪而过。他眨了眨眼，看见鸿钧的瞬间，眼中顿时绽出光芒。

“师父！”

孩童从地上爬起来，迈着还不太稳的步子朝鸿钧跑来。跑了两步差点摔倒，被鸿钧伸手扶住。

“慢些。”鸿钧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孩童仰起头，眼中满是依恋：“师父去哪儿了？我等了好久。”

“为师去为你取了些礼物。”鸿钧拉着他在一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三片莲叶，“你看。”

红花、白藕、青荷叶悬浮空中，散发着同源却各异的道韵。

孩童的目光立刻被青荷叶吸引，他伸出小手，青荷叶仿佛有灵性般自动飘到他掌心，化作一柄青色小剑的虚影。

“这是……”孩童眼睛亮晶晶的。

“青萍剑。”鸿钧道，“未来会是你的证道之宝。不过现在你还太小，驾驭不了它的全部威能，先收着温养。”

孩童乖巧点头，将青萍剑虚影收入眉心印记中。

他又看向红花和白藕，好奇地问：“这两件也是给我的吗？”

鸿钧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这两件与你无缘。但它们也不该属于别人。”

说罢，他掌心造化玉碟光芒一闪，将红花和白藕同时炼化，融入青荷叶中。

三片莲叶本就是一体，此刻重归融合，化作一团混沌色的本源。鸿钧以无上法力将这本源一分为二，一半注入孩童体内，一半炼入青萍剑虚影中。

孩童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浩瀚温和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修为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师父，这是什么？”

“这是造化青莲的本源。”鸿钧道，“有了它，你的根基将远超任何先天神魔。未来修行，事半功倍。”

孩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融合本源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鸿钧将他抱起，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玉床上——那是用混沌玉石雕成，有温养元神之效。

孩童抓着鸿钧的衣袖，迷迷糊糊地问：“师父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鸿钧为他盖好混沌蚕丝被，“睡吧。”

孩童安心闭上眼，很快沉入梦乡。

鸿钧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亿万年来，他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即便是后世收三清为徒，也只是尽师者本分，传道解惑，何曾有过这般牵挂。

这是劫，还是缘？

他抬头望向小天地外，仿佛能透过层层混沌，看见那正在不断完善的天道意志。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可若连天道化身都有了私情，这洪荒又将走向何方？

鸿钧闭上眼，开始推演天机。

这一次，他推演的不是洪荒大势，不是圣人位格，而是他与通天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因果线。

线的一端系在自己道心深处，另一端……

鸿钧睁开眼，看向床上熟睡的孩童。

另一端，系在这个尚未真正认识世界的孩子身上。

“无论如何，”鸿钧轻声道，“这一世，我护定你了。”

窗外，混沌气流依旧汹涌，洪荒天地正在缓慢成形。

而紫霄宫的小天地里，一场注定颠覆洪荒的师徒羁绊，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通天化形，第一声“师父”，天道正式关注……】

第二章：提前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