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冲入九天战场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鸿钧燃烧道基的身躯已半透明，紫袍碎片如蝶纷飞，每一片都带着金色的道血。他正以最后的力量凝成一道“混元道印”，准备与天道同归于尽——可就在道印即将成型的刹那，一道青色身影撞进了他怀里。
温热的、颤抖的、带着泪水和血腥味的身影。
“师父……”通天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得破碎，“弟子……来陪您了。”
鸿钧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见通天眉心的劫印已彻底化作血色蛛网，爬满整张苍白的脸。那是情劫入魔的征兆——相思成恨，爱意成狂，神魂正在被疯狂燃烧。
“胡闹！”鸿钧嘶声怒斥，想推开他，“谁让你来的！回去！”
可通天抱得那样紧，像要将自己嵌进师父的身体里。
“不回了。”他仰起脸，血色瞳孔映着鸿钧的面容，却奇异地清澈，“师父在哪，弟子就在哪。形神俱灭也好，永堕轮回也罢……弟子都跟定您了。”
九天之上，天道面孔冷漠俯视。
“既然都来了，”恢弘的声音响起，“便一并受罚罢。”
话音落，第九重天罚——也是最后一重，终于降临。
不是雷霆，不是风火，不是任何有形的毁灭。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抹除”。
无形的力量笼罩而下，所过之处，道则崩解，法则湮灭，连时空都开始褪色。这是要将鸿钧与通天从洪荒的“存在”中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不存半点因果。
鸿钧咬牙，燃烧道基的速度骤增。他一手将通天护在怀中，另一手擎起将成的混元道印，迎向那片抹杀一切的虚无。
可就在道印即将撞上虚无的瞬间，通天忽然动了。
他挣脱鸿钧的怀抱，却不是后退，而是向前——用身体挡在了道印与虚无之间！
“通天！！！”
鸿钧的嘶吼几乎撕裂喉咙。
可已经晚了。
那片抹杀万物的虚无，正正笼罩了通天。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鸿钧看见通天转过身，在虚无中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干净，像很多年前，那个拽着他衣袖叫师父的孩童。
“师父，”他轻声说，声音透过虚无传来，飘渺如烟，“要好好的。”
然后，他的身形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作光点，像被风吹散的沙画。青衣、黑发、眉眼、笑容……一切都在湮灭，归于最原始的混沌微粒。
“不——！！！”
鸿钧彻底疯了。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混元道印，甚至放弃了燃烧道基的残余力量，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片虚无，扑向那个正在消散的人。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可指尖穿过的，只有冰冷的光点。
通天最后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满满的眷恋。
然后，彻底消散。
连一缕神魂，都没留下。
虚无散去。
九天之上，只剩鸿钧一人。
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半空。紫袍破烂，银发枯槁，胸口焦黑的窟窿仍在渗血。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通天没了。
那个他逆天改命也要护住的人，那个他甘愿永镇紫霄宫也要保住的人，那个他……深爱了六百年的人。
没了。
形神俱灭，因果尽断。
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鸿钧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如也。
只有几粒即将熄灭的光点，那是通天最后存在的证明。
他看着那些光点，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像破损的风箱。
笑着笑着，泪如雨下。
“好……”他喃喃道，“好一个天道……好一个……无情。”
他抬头，望向那张冷漠的天道面孔。
眼中已无愤怒，无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现在，”他轻声问，“你满意了？”
天道沉默。
许久，恢弘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不该替你挡。”
“是。”鸿钧点头，“他不该。他该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可他不听。”
“他爱你。”天道说，“爱到愿为你死。”
“我知道。”鸿钧闭上眼，“所以……我更该死。”
他不再多言，抬手按向自己眉心。
那里有他的道基本源，有他的神魂核心。只需轻轻一按，便能追随通天而去，形神俱灭，永世不存。
可就在指尖触及眉心的刹那——
九天之上，异变陡生！
那些本该彻底消散的混沌光点，忽然齐齐一颤！
紧接着，光点开始汇聚、旋转，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枚奇特的符文。
不是遁一令，不是平衡令，而是……一枚半透明、内蕴星河、外绕情丝的“心”形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通天消散的位置，忽然出现了一缕微弱的魂光。
很淡，很虚，仿佛随时会熄灭。
可那确实是通天的气息。
“这是……”天道声音终于出现明显的波动，“情丝化印，以命续命？”
鸿钧猛地睁眼，死死盯着那缕魂光。
他还活着！
不，不是活着，是通天在最后一刻，以入魔的情劫为引，以燃烧的神魂为薪，将自己对师父的所有情意凝成了一枚“护心印”。这枚印在他形神俱灭的瞬间触发，护住了他最核心的一缕真灵。
代价是……那枚印，会永远锁住这份情。
锁住通天对鸿钧的爱。
锁住鸿钧对通天的念。
从此往后，他们之间的情，将化为永恒的心魔，不死不休。
可鸿钧不在乎。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缕魂光拢入掌心。
魂光微弱，却温暖。
像通天最后那个笑容。
“通天……”他低声唤道，声音哽咽，“师父……带你回家。”
魂光轻轻闪烁，像是在回应。
九天之上，天道面孔缓缓消散。
最后一刻，鸿钧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罢了……”
“此子……命不该绝。”
天罚结束了。
不是天道仁慈，而是通天以最惨烈的方式，赢得了天道的……一丝妥协。
鸿钧抱着那缕魂光，缓缓落下，回到紫霄宫。
宫中桃花已谢尽，满地残红。
他走进通天的房间，将魂光置于榻上，然后坐在床边，静静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朝阳升起，将魂光染成淡金。
直到他终于确定，这缕真灵虽弱，却稳固，不会消散。
他才缓缓俯身，在魂光上方极轻极轻地落下一吻。
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睡吧，”他轻声说，“师父守着你。”
“等你醒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紫霄宫的故事，却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等待着某个人的苏醒。
等待着某段情的……重生。
（第十七章完）
【下一章预告：情感爆发，鸿钧彻底不再压抑，天道震怒，洪荒法则被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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