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Chapter.10.假死 -
瘴林的雾总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蛊寨上空,连风都带着黏腻的蛊香。
边秣的日子,就陷在这份黏腻里,一天天被温柔的枷锁缠得更紧。
她不再提“离开”二字,也不再将目光长时间停留在窗外的雾霭上。
常华森为她松了手腕的锁魂蛊丝,换了条缀着银铃的软丝,一端系在床柱,另一端缠在她腕间,走动时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提醒她“有所羁绊”。
她对此毫无异议,甚至会在常华森磨蛊粉时,主动凑过去,用指尖沾一点蛊粉,假装好奇地问他这是用来炼制什么蛊。
常华森便会停下动作,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耐心解释这是“安神蛊”的原料,怕她夜里被瘴林的虫鸣惊扰。
他的指尖会不经意划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那温度却让边秣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她知道,这份温柔是蜜糖,也是毒药,喝得越多,就越难挣脱。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某个雨后的清晨。
那天瘴林的雾淡了些,阳光穿透云层,在蛊寨的石板路上投下零星的光斑。
常华森带她去后山,那里种着一片红色的毒花,名为“锁心”,花瓣娇艳,却能麻痹人的心智。
他摘下一朵,别在她发间,指尖摩挲着她的鬓角,轻声说。
常华森“秣秣,等我炼好了同心蛊,我们就永远留在这里,没人能分开我们。”
他的语气带着憧憬,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边秣看着他映在光斑里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会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所谓的“永远”,不过是永恒的囚禁。
她触手可及的安逸——柔软的地毯、鲜美的野果、无需劳作的清闲,甚至是他毫无保留的偏爱,都成了刺向她自由的利刃。
【请宿主抓紧时间脱离本世界】
边秣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她终于可以去享受假期了!
那天晚上,常华森熟睡后,边秣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绣纹,脑海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死亡回归”的念头。
她曾在一次比赛中获胜,奖励正是,若宿主在任务世界意外死亡,意识将强制回归总局,这是唯一能绕过攻略任务、彻底脱离的办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她心里掠过一丝战栗,可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解脱。
她知道这很疯狂,却没有其他选择。
正面告别早已行不通,同心蛊的威胁如影随形,她能做的,只有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这份羁绊。
从那天起,边秣的顺从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
她开始更认真地听常华森讲蛊寨的事,尤其是关于毒物和蛊虫的知识。
他以为她是好奇,是想更好地融入这里,便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甚至带着她去查看蛊室里的各类蛊罐,教她辨认哪些是剧毒,哪些是疗伤之用。
边秣听得格外仔细,将每种毒物的特性、发作时间、症状都记在心里,偶尔还会提出疑问,让常华森更加信任她。
她发现,蛊室角落里放着一种名为“枯心草”的植物。
常华森说它是炼制“静心蛊”的辅料,单独服用则是慢性毒药,服下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在七日内慢慢侵蚀心脉,过程无痛,死后与常人熟睡无异,连最厉害的蛊虫也查不出痕迹。
这个发现让边秣的心微微一动,这正是她需要的——一种不引人注意、能让她顺利完成回归的毒药。
但她没有立刻行动。
常华森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蛊室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贸然取用枯心草,必然会引起怀疑。
她需要等待时机,更需要做足准备。
她开始借口瘴气伤身,让常华森为她准备更浓郁的药浴。
那些药浴里含有多种滋补和抗毒的成分,她知道,服用枯心草后,身体会逐渐虚弱,她需要提前让身体适应,避免过早出现异常。
常华森对她的要求向来有求必应,立刻让人调配了更烈的药浴,还亲自守在浴室外,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边秣泡在温热的药汤里,感受着药效渗入肌肤,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她注意到,常华森每周三会去瘴林深处采集一种名为“玄冰花”的植物,用来维持蛊寨结界的稳定,每次都会离开大半天。
这是她唯一能单独行动的机会。
她开始悄悄攒下每次药浴后残留的药渣,那些药渣里含有微量的安神成分。
她将药渣晒干,藏在床头的雕花缝隙里,磨成粉末后,能在服用枯心草后,进一步抑制身体的微弱反应,让自己看起来更像熟睡。
她还趁常华森不注意,用指甲刮下一点枯心草的碎屑,藏在发间的银簪里——那是常华森送她的饰品,他从不会仔细检查。
日子一天天过去,边秣的准备越来越充分,她的演技也越来越自然。
她会在常华森为她描绘未来时,露出温柔的笑容,会在他拥住她时,轻轻回抱他,甚至会主动为他磨蛊粉,指尖偶尔划过他的手背,引来他眼底更深的痴迷。
常华森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他以为边秣已经彻底接纳了他,接纳了这片瘴林。
他开始减少对她的束缚,蛊丝不再时刻系着床柱,偶尔还会允许她在蛊寨里自由走动,只要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甚至开始规划,等炼成同心蛊后,就带她去瘴林外看看,看看她曾经生活的世界——他以为这是对她的恩赐,却不知道,这正是边秣最想逃离的牢笼。
距离常华森下次去采集玄冰花,还有三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