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咸腥，带着深海特有的、仿佛能压碎灵魂的重量感。

失重感褪去的瞬间，唐晓翼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光线或声音，而是无处不在的、粘稠冰冷的压力。耳朵里传来沉闷的嗡鸣，像是隔着厚厚的海水。

他睁开眼。

视野被一片幽暗的蓝绿色充斥。不是纯黑，而是一种压抑的、光线难以穿透的深水色泽。周围影影绰绰，能分辨出巨大的、扭曲的金属结构轮廓，像是船舱内部，但一切都浸泡在海水里。细小的气泡从他口鼻处缓缓上升，消失在头顶更深的幽暗中。

他正悬浮在一段倾斜的、布满锈蚀和海洋生物附着的钢铁走廊里。身上是系统“赠送”的、紧身贴合的深蓝色潜水服，背着一个轻便的压缩空气瓶，面罩扣在脸上，呼吸调节器自动工作着，将略带塑料味的压缩空气送入肺部。

【副本《深海迷航：幽灵船》载入完成。】

【当前坐标：深海科研考察船‘海渊号’残骸内部，深度：约1120米。】

【主线任务：调查‘海渊号’失联真相，并尽可能回收关键数据或样本。任务基础奖励：2000积分。】

【支线任务（可选）：寻找‘海渊号’船员的下落（0/？）。每确认一名船员状态，奖励积分：500。】

【警告：深海环境极端危险，注意氧气余量（当前剩余：78%）。警告：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信号，请保持精神稳定。】

【提示：你的队友已投放至附近区域。合作模式开启，队伍频道（限文字）可用。】

系统的提示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冰冷依旧，但在这幽暗寂静的深海中，竟显得有点“亲切”。

队友？唐晓翼转动脖颈，面罩限制了视野，但潜水头盔侧面的灯光扫过浑浊的海水，照亮了前方不远处两个同样悬浮在水中的身影。

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穿着和他同款的潜水服，背后气瓶更大一号，正有些慌乱地划动着手臂，试图在失重的水中稳住身体。头顶悬浮着淡蓝色的虚拟编号：【1124】。

另一个则娇小灵活许多，像条鱼一样在水中调整着姿态，很快就掌握了平衡，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编号：【1059】。

唐晓翼没有立刻游过去。他先检查了一下自身装备。潜水服功能完好，气瓶压力正常，头盔侧面有氧气余量、深度、方向等基本数据显示。腰间挂着一个防水工具袋，摸了一下，里面有强光手电、水下切割器（小型）、一把潜水刀、几个防水信号棒，还有……他那把银亮的手术刀（系统居然没没收？）。多功能指南针（伪）和侦查之眼（低）也好好地放在工具袋隔层里。

还不错，至少不是赤手空拳。

他试着在意识中呼唤队伍频道。一个半透明的、只有文字的聊天框在他视野侧方展开。

【队伍频道（加密）】

【1124：喂喂？有人吗？听得到吗？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怎么全是水！老子不会游泳啊！】

【1059：冷静。系统提示了，深度1120米，我们在沉船里。调节呼吸，节省氧气。你是1124？我是1059。还有一位队友，编号？】

唐晓翼敲入一行字。

【743：743。会游泳和会潜水是两回事，1124，建议你先学会在水里保持安静，免得把不该来的东西招来。】

【1124：？？？你谁啊？吓唬谁呢！老子……】

【1059：都闭嘴！有动静！】

队伍频道瞬间安静。唐晓翼也凝神感知。

不是视觉或听觉上的动静。而是一种……感觉。海水似乎流动得更快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低频的震动。远处幽暗的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像是巨大生物低吼的沉闷声响，通过海水传导过来，震得人胸腔发麻。

紧接着，他视野角落的个人状态栏里，多了一个新的图标——一个微微闪烁的、仿佛大脑被扭曲的符号，旁边有一行小字：【精神污染抗性：轻微波动】。

果然来了。克苏鲁风，精神污染。

【1124：什、什么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

【1059：别慌。可能是船体结构在压力下发出的声音。743，你有什么发现？】

唐晓翼没立刻回答。他操控着身体，缓缓上浮一点，避开头顶垂挂下来的、缠满海藻的电缆，头盔灯光扫过锈蚀的墙壁。墙壁上，依稀能看到斑驳的白色油漆字迹：“C区走廊”、“→实验室”、“←生活区”。

他调整方向，朝着“实验室”箭头所指的幽深通道游去。同时，在队伍频道里敲字。

【743：发现就是这里的水质报告可能不太乐观，重金属和微生物超标严重，建议返航后投诉环保部门。另外，1124，如果害怕，可以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泡澡，虽然这个澡堂子有点大，水温有点低，装修风格也过于……后现代工业废土风。】

【1124：你他妈……】

【1059：……跟上。去实验室看看。】

唐晓翼已经游出了一段距离。潜水服内置的推进器（功率很低）帮助他在水中保持稳定的移动。头盔灯光刺破前方数米的黑暗，照亮漂浮的尘埃和缓缓摆动的海草。走廊两侧的舱门大多紧闭，有些已经变形，窗户破裂，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

那沉闷的、仿佛来自深海巨兽的低吼声时断时续，始终萦绕在耳边（或者说，震动在骨头上）。精神污染抗性的图标一直在轻微闪烁，带来一种隐约的烦躁和不安感，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内。

很快，他来到了“实验室”标识所指的舱门前。门是厚重的金属密封门，此刻虚掩着，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门缝里，有微弱的光透出——不是自然光，也不是他们的头盔灯，而是一种幽幽的、仿佛某种仪器屏幕发出的冷光。

唐晓翼停在门前，没有贸然进入。他先是从工具袋里摸出那个【侦查之眼（低）】，金属球体入手冰凉。按照说明，他将其轻轻贴在门缝旁边的墙壁上，金属球体悄无声息地吸附上去，表面亮起极细微的绿色光点。

几秒钟后，侦查之眼采集的信息反馈到他头盔内的显示屏上（系统临时加载的简易界面）：

【前方空间：约50平方米，疑似主实验室。】

【生命体信号：无（常规探测）。】

【异常能量读数：微弱，来源不明。】

【危险物品标识：多处（化学试剂柜破损，生物样本冷藏柜异常开启）。】

【可互动目标：中央控制台（部分功能可能仍运作），数据存储终端（疑似损坏），实验日志记录仪（状态未知）。】

没有生命信号，但有异常能量读数和多处危险标识。

唐晓翼在队伍频道共享了信息。

【743：实验室，没活人，有异常能量和危险品，控制台可能能用。进不进？】

【1059：进。小心。1124，你跟紧，别乱碰东西。】

【1124：知、知道了！】

唐晓翼推开了虚掩的舱门。

门轴发出艰涩的、被海水阻滞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深海中格外刺耳。一股更加浑浊、混合着化学药剂泄露和某种东西腐败的刺鼻气味（通过潜水服的过滤系统减弱后依然明显）涌了出来。

实验室内部一片狼藉。各种仪器东倒西歪，玻璃器皿破碎，文件和纸张漂浮在水中，像海底的幽灵。天花板有几处破损，垂挂着断裂的电线和管道。中央的控制台屏幕果然还亮着，发出幽幽的蓝光，上面滚动着一些乱码和残缺的数据流。旁边的数据存储终端外壳破裂，指示灯全灭。实验日志记录仪则半埋在倾倒的桌子下。

而那幽幽的冷光，来自房间角落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生物培养槽。培养槽的强化玻璃已经碎裂，里面浑浊的培养液早已与海水混合，但槽壁上还残留着一些发出微弱荧光的、黏糊糊的、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残留物，正在随着水流缓缓蠕动。异常能量读数，似乎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唐晓翼的目光扫过那些荧光组织，眉头微皱。他没有靠近培养槽，而是径直游向中央控制台。

控制台屏幕上的数据乱码大部分无法辨认，只有少数几行残留的文字信息断断续续：

“……样本K-7……活性异常……精神干扰……增强……”

“……深度1150……区域……声呐探测到大规模不明生物信号……”

“……船长下令……撤离……来不及……”

“……它们……上来了……”

最后一行字尤其刺眼：“……救……救我们……”

唐晓翼尝试操作控制台，大部分按键失灵，只有几个基础功能还能用。他调出了船体结构图（部分损坏）和最后的航行日志（残缺）。

日志显示，“海渊号”在失联前，正在对马里亚纳海沟某处新发现的海底热泉群进行生物样本采集。最后一次常规通讯在三天前。之后便失去了所有信号。失联前，声呐探测到船体下方出现大规模、无法识别的生物信号群，船体遭受不明撞击，多个水密舱失效……

他快速浏览着，试图从中找出线索。船员下落？关键数据或样本？

“嘿！你们快来看这个！”队伍频道里，1124突然喊道，语气带着惊疑。

唐晓翼和1059循声望去。只见1124正漂浮在实验室另一侧，一个翻倒的文件柜旁。他手里抓着一本厚厚的、封面是防水材料的记录本。记录本摊开着，里面的纸张被海水浸泡得发皱，但上面的字迹是用特殊的防水墨水书写，还能辨认。

1124将记录本的内容共享到了队伍频道。

不是实验数据，而像是某个船员的私人日记。字迹潦草，充满了惊恐和混乱。

“……第三天了。那声音还在。不是机械声，不是生物声……是低语。直接在脑子里响……所有人都听到了……有人说那是海神在歌唱，放屁！那是恶魔的呓语！……”

“……K-7样本活了！不，它从来没有‘死’过！它在培养槽里‘看’着我们！用那些该死的荧光斑点！大副昨天值夜班，今早被发现倒在培养槽旁边，眼睛睁得老大，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祂醒了’……疯了，都疯了！……”

“……船长决定返航。太晚了。声呐显示，下面全是‘它们’……船被撞了……左舷破了大洞……进水了……我们在下沉……下沉……”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低语……荧光样本……‘它们’……”1059在频道里沉吟，“和系统警告的精神污染对得上。船员可能不是简单失踪，而是受到了影响，甚至……”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唐晓翼游过去，从1124手里接过日记本，翻到被撕掉的那几页。撕口很新，不像是长期浸泡所致。他仔细看了看撕痕，又看了看周围。

漂浮的文件中，没有找到被撕掉的残页。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他在频道里敲字，“或者，‘它’们。”

话音刚落，那一直萦绕在周围的、沉闷的低吼声，突然变得清晰、靠近了许多！

不再是遥远的震动，而是仿佛就在隔壁舱室，甚至……就在他们此刻所在的实验室门外！

“咚……咚……咚……”

沉重而缓慢的撞击声，透过海水和厚重的舱壁传来，震得整个实验室都在微微颤抖！天花板上锈蚀的碎屑簌簌落下。

【精神污染抗性：波动加剧！】

视野角落的图标闪烁频率加快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隐约的恐惧感开始滋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脑海深处窃窃私语，引诱着人沉沦、疯狂。

“妈的！什么鬼东西！”1124在频道里惊恐地叫道，下意识地往唐晓翼和1059身边靠。

1059迅速游到门边，将虚掩的舱门轻轻合拢，虽然这扇门看起来并不能提供多少安全感。“准备防御，或者寻找撤离路线。”她的声音通过频道传来，还算镇定，但能听出一丝紧绷。

唐晓翼没动。他盯着那扇紧闭的舱门，头盔灯光照亮了门上斑驳的锈迹和一道深深的、仿佛被什么巨力撞击过的凹痕。

撞击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只有海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和他们自己调节器的呼吸声。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越发强烈。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厚重的钢铁舱壁，冰冷地、贪婪地“看”着他们。

唐晓翼忽然动了。他不是冲向门口，也不是寻找掩护，而是游向了房间角落那个破裂的生物培养槽。

“你干什么？！”1059在频道里急道。

唐晓翼没回答。他停在培养槽前，头盔灯光聚焦在那些黏糊糊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生物组织残留物上。那些东西随着水流缓缓蠕动，形态难以描述，像是一团腐烂的海绵，又像是某种深海蠕虫的聚合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神经突触般的脉络，荧光正是从这些脉络中发出。

他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没有去触碰那些组织，而是从工具袋里拿出了那把银亮的手术刀。

然后，在1124和1059惊愕（或许）的注视下，他用手术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其中一小块荧光组织。

组织被拨动，荧光微微闪烁。

唐晓翼对着那团蠕动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未知生物组织，用一种不大不小、恰好能被头盔收音器捕捉到的音量（也传到了队伍频道），清晰而平稳地说道：

“打扰一下，这位……嗯，K-7样本先生，或者女士？冒昧问一句，您在这泡了多久了？水质监测做了吗？PH值，含氧量，微生物指标？看你这居住环境，水温偏低，光照不足（全靠自己发光），营养来源可疑（可能是泄露的化学试剂），长期处于这种亚健康状态，很容易导致组织增生、精神抑郁，以及……攻击路过科研人员等不良行为。建议考虑换个住处，比如隔壁标本池，虽然挤了点，但至少邻居都是安静的。”

“……”

培养槽里的荧光组织似乎……停顿了一下？蠕动的速度变慢了？那微弱的荧光也仿佛凝滞了一瞬。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海水流动的声音，和三人（主要是1124）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精神污染抗性：波动减弱。】

视野角落的图标闪烁频率，竟然真的降低了一些。

唐晓翼仿佛没看到队友频道里可能刷屏的省略号，他收回手术刀，在海水里随意晃了晃，甩掉不存在的“污渍”，继续对着培养槽，语气如同医生查房般专业（且欠揍）：

“另外，关于您可能涉及的‘精神干扰’和‘引诱船员发疯’等指控，我建议您保持沉默，并联系一位专业的……呃，深海精神病医生？或者，至少做个精神鉴定。单方面的‘低语’很难作为证据，尤其是当‘低语’内容缺乏逻辑性和建设性意见的时候。比如，光是重复‘祂醒了’这种意义不明的句子，除了制造恐慌，对解决当前我们共同面临的‘非法入侵者撞门’困境毫无帮助。”

“咚！！！”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那沉重的撞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猛烈！整个实验室都剧烈震动了一下！舱门上那道凹痕似乎更深了！

【精神污染抗性：剧烈波动！】

刚刚平复一些的烦躁感和恐惧感再次飙升，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烈！脑海中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嘈杂的嘶吼，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哭泣、狂笑！

“它……它生气了！”1124的声音在频道里带着哭腔。

1059已经拔出了潜水刀，紧盯着舱门，身体绷紧。

唐晓翼却依旧看着培养槽。在剧烈的震动和混乱的低语中，他敏锐地注意到，那些荧光组织的蠕动方式发生了改变。不再是无规律的缓慢蠕动，而是开始朝着某个方向——舱门的方向——微微“倾斜”，荧光也急促地闪烁起来。

仿佛在……指示？或者……呼应？

他目光一闪，不再理会培养槽，迅速游回中央控制台。手指在还能工作的几个按键上快速敲击，调出了船体结构图的另一个截面——接近他们当前位置的下层甲板平面图。

图纸显示，他们所在的实验室下方，是一个大型的样本储存库，再往下，则是动力舱和……声呐舱。

撞击声来自隔壁，或者更准确地说，来自与他们一墙之隔的……样本储存库？还是更下方的动力舱？

而那本被撕掉几页的日记，被撕掉的部分，是否记载了更关键的信息，比如……如何应对“它们”？或者，这艘船真正的秘密？

“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唐晓翼在频道里快速敲字，“不是隔壁。日记被撕掉的部分，可能提到了什么。这艘船的声呐最后探测到‘大规模不明生物信号’，就在船体下方。我们得去下面看看。”

“下面？你疯了？！”1124立刻反对，“那东西就在下面撞门！下去送死吗？”

“留在原地，等它撞开这扇并不结实的门，同样是送死。”唐晓翼语气平淡，“区别在于，一个是主动探索死因，一个是被动接受死法。我个人倾向于前者，至少能选个风景好点的葬身之地——如果深海一万米有风景的话。”

1059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重，舱门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同意。”她最终敲字，“走哪条路？”

唐晓翼调出结构图上一个闪烁的绿色标记——那是系统标注的“紧急逃生通道”之一，就在实验室侧面，通往下一层。

“这边。动作快。”

他率先朝着侧面一扇不起眼、标注着“应急出口”的小门游去。门是气密设计，手动阀门。他用力转动阀门，锈蚀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帮忙！”他简短地在频道里说。

1059立刻游过来，两人合力，终于将阀门拧开。小门向内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向下倾斜的通道。

1124犹豫了一下，看着那扇正在被疯狂撞击、随时可能破裂的主舱门，一咬牙，也跟了上来。

三人依次钻进应急通道。唐晓翼最后进入，反手将小门重新关紧、拧死。虽然知道这未必能挡住外面的东西，但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通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过，里面灌满了海水，一片漆黑。只有头盔灯光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通道笔直向下，坡度很陡。

他们开始下潜。

越往下，海水似乎越冷，压力也越大（尽管潜水服有压力调节）。那种低频的、令人心烦意乱的“低语”声并没有减弱，反而似乎更清晰了，仿佛就在耳边呢喃，诉说着不可名状的恐惧和疯狂。

【精神污染抗性：持续波动，接近阈值。】

视野角落的图标已经变成了危险的红色，不断闪烁。唐晓翼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想要破坏、想要尖叫、想要就此放弃沉入黑暗的冲动时不时涌上心头。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关注着通道前方和头盔上的数据。

氧气余量：65%。

深度：1180米，还在增加。

又不允许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