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细密地笼罩着这间不算宽敞的病房。白色的墙壁在午后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越前龙马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的薄被边缘有些微微的褶皱，他偏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树叶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可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的脸色比墙壁还要白几分，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与灵动的琥珀色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砸在透明的连接管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慢慢流遍全身，却驱不散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乏力。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阵轻微的风声。越前龙马转过头，看到丸井文太端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丸井文太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他身上还穿着立海大的校服，深蓝色的外套被仔细地熨烫过，没有一丝褶皱。
“小不点，醒着呐？”丸井文太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感觉怎么样了？医生说你这次是因为身体过度虚弱才晕倒的，再这么折腾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越前龙马眨了眨眼，声音还有些沙哑：“文太哥哥。”他想坐起来一点，可刚一动弹，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只好又乖乖地躺回去。
丸井文太连忙伸手按住他：“别动别动，好好躺着。我妈炖了乌鸡汤，说是给你补补身子，我刚热过，你尝尝？”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消毒水的味道。
越前龙马却没有看那碗鸡汤，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丸井文太脸上，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文太哥哥，求求你了嘛！就让我再去卖一点点血，就一点点，保证不会超过身体极限的。”
丸井文太盛汤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把汤碗放回保温桶里，转过身，表情严肃地看着越前龙马：“小不点，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行！”
“可是……”越前龙马还想争辩，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没有可是。”丸井文太打断他，语气比刚才重了些，但眼神里的心疼却更明显了，“你想想，你爸妈和哥哥走得早，把你托付给我们家，我们怎么忍心看着你用这种方式来帮公司度过危机？你知道吗？那天你突然晕倒在网球场上，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我爸妈吓得腿都软了，赶到医院看到检查报告上写着你贫血严重，身体亏空得厉害，我妈当场就掉眼泪了。”
越前龙马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丸井文太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要不是这次你晕倒被送到医院，我们都不知道你偷偷去卖血多久了。”丸井文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你才多大啊？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这么折腾自己，对得起你爸妈和哥哥吗？对得起我们对你的关心吗？”
“我只是想帮家里……”越前龙马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有些发红。他知道丸井一家对他好，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可他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最近丸井家的公司遇到了大麻烦，资金链断裂，家里的气氛一直很沉重，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帮不上什么大忙。偶然间听医院的护工说卖血可以换钱，他就动了心思，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帮家里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丸井文太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公司的事有我爸呢，他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虽然现在困难，但总会有办法的。你以为就差最后一点点吗？这种事情就像个无底洞，你今天觉得差一点点，明天可能又会冒出新的问题，你打算一直这么卖下去？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就算公司度过危机了，又有什么意义？”
越前龙马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那双手因为贫血而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他想起爸爸在世的时候，总是叮嘱他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才能打好网球。可现在，他却……
“小不点，听话。”丸井文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然后好好准备上国一，好好打网球。你不是一直想成为像你爸爸那样厉害的网球选手吗？没有好的身体，怎么实现这个目标？”
提到网球，越前龙马的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公司……”
“别再想公司的事了，嗯？”丸井文太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爸妈说了，就算公司真的撑不下去，大不了我们一家人省吃俭用，也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就安安心心地养病，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
越前龙马看着丸井文太真诚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涩涩的。他知道丸井文太说的是真心话，可他心里的那点愧疚感还是挥之不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吧……我听文太哥哥的。”
看到他终于松口，丸井文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才乖乖嘛。来，把鸡汤喝了，补补身子。”他重新拿起汤碗，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越前龙马嘴边。
越前龙马张开嘴，喝了下去。温热的鸡汤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药材香，暖意一点点在胃里散开，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喝吗？”丸井文太笑着问。
越前龙马点点头：“嗯。”
“那就多喝点。”丸井文太又喂了他几勺，看着他喝了小半碗，才把碗放下，“医生说你还需要住几天院观察一下，等身体稍微好点了再出院。”
越前龙马“嗯”了一声，又把目光投向窗外。梧桐树叶还在随风摆动，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丸井文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对了，小不点，马上就要上国一了，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要不要来我学校立海大？立海大的网球部可是很厉害的，里面有很多厉害的选手，而且学校的氛围也很好，很有趣的。”
越前龙马转过头，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想完成爸爸的意愿。”
丸井文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要去青学？”
越前龙马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爸爸生前一直希望他能去青学，在那里磨练自己的球技，他不能让爸爸失望。
丸井文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再多说也没用。他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青学吧。不过你要记住，如果在青学受委屈了，或者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随时来找我，我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越前龙马看着丸井文太真诚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谢谢文太哥哥。”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在轻轻回响。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越前龙马的脸上，给他苍白的脸颊增添了一丝暖意。越前龙马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即将到来的青学生活，想着爸爸的期望，也想着丸井一家对他的好。他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不会一帆风顺，但他会带着所有人的期望，勇敢地走下去，在网球场上打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过了一会儿，丸井文太看他有些累了，就站起身说：“小不点，你先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越前龙马“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在梦里，他好像又看到了爸爸妈妈和哥哥，他们笑着对他说，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打网球。他还看到了丸井一家，他们围在他身边，给他做好吃的，关心他的身体。他笑着答应着，心里充满了温暖。
丸井文太坐在床边，看着越前龙马熟睡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小不点看似坚强，其实心里藏着很多事情。父母和哥哥的离世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寄人篱下的生活也让他过早地懂事，学会了为别人着想。他只希望这个小不点能在青学过得开心，能真正地像个十二岁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在网球场上尽情地挥洒汗水，而不是背负着那么多沉重的东西。
他拿起旁边的一本书，轻轻翻看着，偶尔抬头看看越前龙马，确保他睡得安稳。病房里很安静，阳光慢慢移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和担忧，缓缓流淌着。
不知过了多久，越前龙马醒了过来，看到丸井文太还在身边，心里很踏实。他动了动手指，丸井文太立刻放下书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越前龙马说。
“要不要再喝点汤？”丸井文太问。
越前龙马摇了摇头：“不了，文太哥哥，我想出去走走。”
“好啊。”丸井文太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又帮他穿上外套，“慢点，别着急。”
两人慢慢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文太哥哥，立海大的网球部真的很厉害吗？”越前龙马突然问道。
丸井文太笑着说：“那是当然，我们立海大网球部可是连续两年获得全国大赛冠军的，里面的正选队员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像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他们的球技都超厉害的。”
越前龙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向往，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青学也一定有很多厉害的选手。”
“嗯，青学的网球部也不错，据说他们的部长手冢国光很厉害，球技高超，而且管理球队也很严格。”丸井文太说，“不过不管在哪个学校，只要你努力，一定能打出好成绩的。”
越前龙马点点头：“我会的。”
两人在走廊里慢慢走着，聊着关于网球的话题，越前龙马的精神好了很多，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血色。丸井文太看着他，心里也轻松了不少。他知道，只要这个小不点还爱着网球，还对未来充满希望，就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
夕阳西下的时候，丸井文太的妈妈来了，给他们带来了晚饭。看到越前龙马精神好了很多，她很高兴，不停地给越前龙马夹菜，让他多吃点。越前龙马一一接受着，心里充满了感激。
吃过晚饭，丸井文太要回学校了，临走前他又叮嘱越前龙马：“小不点，一定要好好养病，别再胡思乱想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文太哥哥再见。”越前龙马挥了挥手。
看着丸井文太离开的背影，越前龙马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好好养病，然后去青学，打好网球，不辜负爸爸的期望，也不辜负丸井一家对他的关心和照顾。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病房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温暖而柔和。越前龙马躺在床上，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网球，那是爸爸留给她的。他摩挲着网球表面的纹路，仿佛能感受到爸爸的温度。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爸爸，等着我，我一定会在青学打出成绩的。
夜色渐深，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越前龙马在对未来的憧憬中，再次进入了梦乡，这一次，他的梦更加香甜，更加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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