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岛的风,从未如此凛冽。
张无忌将赵敏紧紧护在怀中,玄铁重衣的寒气透过几层锦缎渗进来,却抵不过她指尖的冰凉。脚下的玄武岩正在震颤,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深青色的岩壁间,竟渗出点点猩红,像是大地淌出的血。
“无忌哥,”赵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依旧维持着镇定,“这岛底的火山,怕是要醒了。”
三年前,他们携周芷若的骨灰归隐冰火岛,原以为能就此远离江湖纷扰,做一对寻常夫妻。张无忌卸去明教教主之位,将屠龙刀与倚天剑沉入寒潭,只留了玄铁重衣防身;赵敏则遣散了所有随从,素手为羹,荆钗布裙,昔日的绍敏郡主,如今只是张无忌的妻子。可命运偏不遂人愿,三个月前,岛上火山开始频繁异动,先是温泉水温骤升,而后是地震不断,到今日,连常年冰封的北岛,都出现了大面积融雪。
张无忌低头,望着怀中女子苍白的面容。她眼角的细纹比三年前深了些,却更添温婉,只是此刻那双慧黠的眸子里,满是忧虑。他握紧她的手,运起九阳神功,暖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别怕,有我在。当年光明顶围攻,万安寺大火,我们都闯过来了,这点风浪算不得什么。”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沉甸甸的。昨夜他潜入寒潭探查,竟发现沉底的屠龙刀与倚天剑不知去向,潭底只留下一道巨大的爪痕,绝非人力所为。而今日的地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岛中央的活火山口,已隐隐有岩浆翻涌,暗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猛地隆起,张无忌足尖一点,带着赵敏掠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上。身后,他们居住了三年的木屋轰然倒塌,飞溅的木屑中,那盆赵敏亲手栽种的风信子被甩出,花瓣散落一地。赵敏惊呼一声,想要去捡,却被张无忌死死按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张无忌沉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去北岛的冰洞暂避。”
北岛的冰洞是天然形成的避风港,冰壁厚实,或许能抵御火山喷发。张无忌背起赵敏,展开轻功,在摇晃的地面上疾驰。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成片的棕榈树被连根拔起,海浪倒灌,原本清澈的溪流变得浑浊不堪,几只海鸟惊慌地掠过天空,发出凄厉的鸣叫。
赵敏伏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背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她知道,只要在他身边,无论多大的危险,她都能安然应对。可她忽然想起昨夜无意间听到的对话,那些潜藏在岛上的黑衣人,自称是“幽冥教”的教徒,他们说,要取张无忌的性命,夺他身上的“九阳真经”和“乾坤大挪移”心法。
“无忌哥,”赵敏轻声道,“那些黑衣人,当真与你无关吗?”
张无忌身形一顿,脚步慢了下来。三个月前,第一批黑衣人登岛,被他击退,可对方似乎对冰火岛的地形了如指掌,且功法诡异,能在极寒环境中自如行动。赵敏曾怀疑是他昔日的仇家找上门来,或是明教旧部有异动,两人为此争执过一次,虽然后来赵敏不再提及,但心中的芥蒂并未完全消除。
“敏妹,”张无忌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我张无忌此生,从未亏欠过谁,除了你。昔日明教旧部,我已一一安顿妥当,绝不会来打扰我们;至于仇家,要么早已冰释前嫌,要么已不在人世。那些黑衣人,来历不明,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他的眼神澄澈而坚定,赵敏心中一暖,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我信你。只是我怕,他们的目标不只是你,还有……”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诡异的笛声,尖锐刺耳,令人心神不宁。张无忌脸色一变,将赵敏护在身后,九阳神功暗自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张教主,别来无恙?”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十几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个个蒙面,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高大,手中握着一把弯曲如蛇的弯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你们是谁?为何要闯入冰火岛?”张无忌沉声喝问。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狰狞的脸,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巴:“张教主贵人多忘事,难道不记得我‘毒蝎’吴烈了?当年在蝴蝶谷,你坏了我师父的好事,今日,我便是来取你狗命的!”
张无忌皱眉思索,片刻后才想起,当年胡青牛行医时,曾有一伙黑道中人上门求医,因不愿遵守胡青牛“非明教中人不治”的规矩,大闹蝴蝶谷,被他出手击退。那伙人的首领,便是号称“毒蝎”的吴烈,据说后来投靠了朝廷,没想到今日竟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你。”张无忌冷声道,“当年我饶你一命,你不思悔改,今日还敢找上门来?”
“饶我一命?”吴烈狂笑起来,“张无忌,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若不是你,我师父怎会被朝廷问斩?我今日不仅要杀你,还要夺你的九阳真经,毁了这冰火岛,让你和你的小情人,尸骨无存!”
说罢,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攻了上来。他们的招式阴狠毒辣,招招直指要害,且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了长期训练。张无忌不敢怠慢,九阳神功全力施展,掌风凌厉,将赵敏护在身前,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赵敏虽不懂武功,却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她趁乱从怀中取出几枚银针,这是她当年随身携带的暗器,虽已多年未用,却依旧锋利。她看准时机,银针脱手而出,正中两名黑衣人的膝盖,那两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敏妹,小心!”张无忌见吴烈挥刀砍向赵敏,心中一惊,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受了另一黑衣人一掌,身形一晃,却依旧一掌拍向吴烈的后背。
吴烈没想到张无忌竟如此悍勇,急忙回身格挡,弯刀与张无忌的手掌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吴烈只觉一股炽热的内力涌来,手臂发麻,弯刀险些脱手。他心中惊骇,张无忌的九阳神功,竟比传闻中还要厉害。
“一起上!杀了他们!”吴烈怒吼一声,再次攻了上来。
一时间,冰火岛上刀光剑影,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与火山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张无忌以一敌十,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刚才那一掌虽未伤及要害,却也让他气血翻涌。赵敏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不断投掷银针,干扰黑衣人的进攻。
就在此时,火山再次剧烈喷发,大量的岩浆喷涌而出,顺着山坡流淌下来,所到之处,草木瞬间化为灰烬。一块巨大的岩石被岩浆裹挟着,朝着众人砸来。
“不好!”张无忌脸色大变,猛地将赵敏推开,自己则纵身跃起,一掌拍向岩石。九阳神功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岩石被震得粉碎,可他也被岩浆溅到了手臂,灼烧般的疼痛传来,衣衫瞬间燃起火焰。
“无忌哥!”赵敏惊呼着扑过去,想要扑灭他身上的火。
吴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弯刀直刺张无忌的后心:“张无忌,受死吧!”
千钧一发之际,张无忌猛地转身,左手抓住赵敏,右手运起乾坤大挪移,将吴烈的弯刀卸去力道,同时一掌印在他的胸口。吴烈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其他黑衣人见首领落败,又惧怕火山喷发的威力,纷纷四散奔逃。张无忌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无忌哥!无忌哥!”赵敏抱着他,泪水夺眶而出,“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张无忌躺在她怀中,气息微弱,手臂上的烧伤触目惊心。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赵敏泪流满面的脸庞,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敏妹,别哭……我没事……”
话音未落,地面再次剧烈震颤,他们脚下的巨石开始崩塌。赵敏知道,这里已经不能久留,她咬了咬牙,背起张无忌,朝着冰洞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可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带着无忌哥活下去。
冰洞之中,寒气刺骨。赵敏将张无忌放在一块平整的冰面上,撕下自己的裙摆,为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张无忌的体温越来越低,九阳神功似乎也无法抵御这彻骨的寒冷。赵敏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取暖。
“无忌哥,你一定要坚持住。”赵敏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我们还要一起回中原,一起看江南的桃花,一起过平淡的日子。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
张无忌在朦胧中听到她的声音,心中一暖。他想要回应,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感觉到她的泪水滴落在自己的脸颊上,滚烫而灼热。
不知过了多久,张无忌渐渐苏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赵敏的怀中,她已经睡着了,眉头紧紧皱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冰洞外,火山喷发的声音渐渐平息,阳光透过冰洞的缝隙照进来,洒在她的脸上,柔和而温暖。
张无忌心中百感交集,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中暗下决心:无论今后遇到多大的危险,他都要守护好身边的这个女子,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赵敏的怀中,掉出了一枚玉佩。那是一枚龙形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绝非寻常之物。张无忌心中一动,这玉佩,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想起了昨夜在寒潭底看到的爪痕,想起了吴烈口中的“幽冥教”,又想起了赵敏刚才的话。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难道这一切,都与朝廷有关?而赵敏,她是否早就知道些什么?
赵敏被他的动静惊醒,看到他醒来,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枚玉佩,脸色微微一变。
“敏妹,这玉佩是……”张无忌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赵敏避开他的目光,将玉佩收好,勉强笑了笑:“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一直带在身边。怎么了?”
张无忌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他知道赵敏不会欺骗他,可这玉佩的出现,实在太过蹊跷。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玉佩很漂亮。”
他决定,等自己伤势好转,一定要查清楚这一切。无论是幽冥教的阴谋,还是屠龙刀与倚天剑的失踪,亦或是这冰火岛的异动,他都要一一弄明白。他不仅要守护好赵敏,还要守护好他们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冰洞外,阳光正好。火山喷发已经停止,海面恢复了平静,只是冰火岛的面貌,已不复往日。张无忌知道,他们的平静生活,或许已经被打破。江湖的风浪,终究还是找到了他们。
但他并不畏惧。只要有赵敏在身边,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他都愿意闯一闯。因为他知道,他们的爱情,如同这冰火岛一般,历经严寒与烈火的考验,只会更加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