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刮过训练馆的玻璃窗，留下几道模糊的痕。离农历新年只剩三天，馆里的人早已走得七七八八，唯有冰场还亮着一盏孤灯，映着沈寻滑行的身影。

她是昨天才决定留在训练基地过年的。教练劝她回家，她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非无家可归。几个月前，她就在城郊的高档小区置了一套房子，落地窗对着人工湖，冬日里能看见湖心的残荷和岸边的雪松，环境清幽得很。只是房子太大，空落落的，和训练基地的宿舍比起来，反倒少了几分烟火气，那些关于过往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唯一的牵挂，是远在私人岛屿上的管家爷爷。

傍晚收了冰，沈寻抱着冰鞋袋，往小区的方向走，雪落在她的发梢上，很快融化成水珠。刷卡进小区时，保安笑着和她打招呼：“沈小姐，过年好呀”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电梯直达顶层，推开门的瞬间，暖气裹挟着淡淡的香薰味扑面而来。房子里的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浅灰的地毯，米白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都是她随手挑的。她把冰鞋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拖鞋，径直走进书房。

书桌上摆着一个纸箱，里面是她准备的新年礼物。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暖黄的台灯下。

给张继科的是一支定制的乒乓球拍套，黑色的皮质上绣着银色的闪电纹，是她照着他比赛时握拍的姿势，找工匠特意做的。她记得他总说球拍套磨手，这个的内里缝了软绒，应该会舒服些。

给马龙的是一管护腕，棉质的，吸汗性极好。她看过他训练时手腕上的旧伤，泛着淡淡的青，想来常年握拍，总归是疼的。

给汪顺的是一块定制的速干毛巾，藏蓝色的底色上绣着他的名字缩写，边角还织着小小的浪花图案。她记得游泳馆的更衣室里，他总用普通毛巾擦头发，湿答答的贴在脖颈间，速干材质应该更适合他常年泡在水里的习惯。她特意选了吸水性最好的面料，摸起来柔软又厚实，像是能吸干训练后的所有疲惫。

给徐嘉余的是一盒润喉糖，薄荷味的。他话多，每次训练完都要扯着嗓子和队友打闹，嗓子跟烟嗓一样。

给羽生结弦的是一卷丝绸，墨色的底，织着暗纹的竹，她听说他喜欢东方的物件，特意托人从苏杭带回来的。

还有给张博恒的，是一双定制的体操护掌。她特意查了适合单杠训练的防滑材质，掌面的纹路做了加深处理，边缘缝着柔软的包边，还在护掌的腕带处绣了个小小的星星图案，想来他握着新护掌在单杠上腾空时，掌心能少受些磨损。

最后，她从纸箱最底层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羊脂玉的平安扣，水头足，质地温润，这是她托人寻了许久的物件，管家爷爷守着空荡荡的岛屿多年，最盼的就是她平平安安。

旁边放着一封手写的信，字迹清隽，没有华丽的辞藻，只写了训练的近况，写了庆功宴上的竖琴，写了冰场新维护的冰面，也提了一句新置的房子，最后一笔一划地落了句：爷爷，勿念，开春我便回去看你，新年快乐。

她把平安扣和信仔细装进锦袋，和其他礼物摆在一起，贴上写着名字的便签，整整齐齐地码回纸箱，台灯的光晕落在礼物上，暖融融的，却衬得这间宽敞的书房愈发空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敲着落地窗，人工湖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沈寻起身，走进厨房，橱柜里的食材很齐全，都是管家爷爷托人送来的，可她没什么做饭的心思，最后还是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速冻饺子，煮了一碗。

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坐在长条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长长的餐桌，只摆了一副碗筷，窗外的烟花炸开时，光影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手机震了震，是张继科发来的视频通话。她接起，屏幕里映出他笑盈盈的脸，背景是喧腾的烟火，还有他家人的笑声。

“沈寻，过年好啊！”他举着手机转了一圈，“看我家的年夜饭，丰盛不？”

沈寻看着屏幕里的热闹，嘴角弯了弯：“挺好。”

“你呢？”张继科的声音沉了些，“一个人？”

“嗯。”她低头，咬了一口饺子，没说自己在新家，“冰场的冰面好，多练几天。”

张继科沉默了几秒，忽然道：“等我过完年，去找你。给你带好吃的。”

“不用。”沈寻抬眸，眼底映着窗外的烟花

挂了电话，房间又恢复了寂静，沈寻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把碗放进洗碗机

走到落地窗旁，把窗帘全部拉开，外面的夜空炸开了烟花，绚烂得不像话，红的、紫的、金的，把半边天都染亮了，雪还在下，落在湖面上，悄无声息。

她转身，把桌上的礼物又一件件收进纸箱，搬到门口，等明天，会有快递员来取，把这些带着温度的心意，送到天南海北。

台灯的光，在地板上投下她单薄的影子，和窗外的烟花，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