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红玉！兔红玉——！”
一大清早，兔红玉的房门就被拍得震天响，直到她睡眼朦胧，不明状况地拉开门时，就看到狐小狸站在她面前，尾巴都兴奋地摇出了虚影：“早上呀红玉！我已经决定好了！”
“……决定好什么？”兔红玉昨夜写话本几乎熬了一个通宵，此刻大脑已是一片混沌，上下眼皮直打架，只能倚着门框，勉强应着狐小狸的话。
“狐狸决定要从今日开始起，要发奋图强、好好修炼，不再偷懒！”狐小狸叉着腰字字铿锵，“往后我两眼一睁就是练功，不说话不笑，就做个冷酷无情的修炼狂魔！等修成通天彻地的大本事，就叫那猴子和莲花哭着后悔当初没对狐狸再好些！”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兔红玉抬手：“请问你是什么黑化小学生吗？”
这句话狐小狸自然听不懂，但她也不在乎：“黑化是什么？狐狸我明明是黄毛，算了这不重要。”
“总之待狐狸修成以后……”狐小狸笑得奸诈，完全沉醉在自己的宏伟蓝图里，越说越起劲：“他们就会为了补偿我，对我百依百顺，到那时，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让孙悟空给我骑大马、剥香蕉；哪吒呢，就得负责陪我吃饭沐浴暖被窝，还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最后再——”
“再停一下。”眼见狐小狸的话逐渐往一些不可描述的方向奔去，兔红玉瞬间也不困了，扑上去就捂住狐小狸的嘴：“大王，大清早的，这章节才开始，可不要说些会被关小黑屋的话了。”
“首先小的佩服您的执行力和勇气，也相信您一定会做到。”兔红玉面上带着假笑：“其次请您换个妖怪去分享吧，无论谁都好。”
“最后，我要睡觉了，再不合眼的话我会猝死。”兔红玉手动给狐小狸转了个身，逗小狗似的摆摆手：“去去去，一边玩去。”
啪的一声，兔红玉关上了房门。
“……什么嘛，真冷漠。”狐小狸讪讪地摸了摸鼻头，抬头看了看天——好吧，时辰确实太早了些，天都才蒙蒙亮，若放在以往，她估计还在睡梦中和周公约会呢。
清晨的蓬蓬尾山格外安静，小妖们大多酣梦未醒，她甚至溜达到隔壁花果山转了一圈，除了几只彻夜欢饮、至今仍倒挂在枝头鼾声如雷的醉猴，也寻不着半个清醒的活物。
狐小狸满腔的热血没了发泄的地方，只得蹲在池塘边，愤愤地凝土成片，打起了水漂——既能消耗体力，又能增进自己对术法的掌控能力。
可是她打着打着，水花没溅起几朵，目光却黏在了池中那几株水灵灵的莲花上，粉瓣微湿，上面还凝着晨露，任凭狐小狸扔出去的泥片子再多，也污不了那花瓣半分。
就和那个总是冷冷清清的少年一样。
想到此处，狐小狸神色一僵，也暗自唾弃起自己的没出息来，统共也没相处多少年岁，怎的像人家在她脑袋里安了家似的，看朵花儿都能拐到他身上去。
唉……狐小狸尾巴垂在水里，思来想去半天——最终还是将她至今都对哪吒念念不忘的原因全部归结在他那张漂亮脸蛋上。
简直是全山无代餐的存在。
不过……狐小狸抬头望着渐亮的天光，突然灵光一闪，猛然窜了起来，一个绝妙的鬼点子在她脑海里生成。
约莫半个时辰后，化作原形、腰间别着乾坤袋的狐小狸，脚步轻快地出现在了山下那座破败古庙里。
她熟门熟路地溜进主殿，一屁股就坐在落满尘的旧蒲团上，仰起脑袋盯着神龛上那尊缺了半张脸的孩童神像发呆。
狐小狸当然还记得哪吒离开前一日曾说过这尊泥塑神像其实就是他本人，但是当时的她只顾着伤感接下来的离别，并无心关注其他，如今静下心来，倒还确实从这神像模糊的眉眼间窥见几分哪吒的影子来。
她又想起兔红玉为她讲的那个故事，想起那个敢与龙斗，宁愿剔骨还肉也不肯低头的少年，思绪沉甸甸地压下来，殿内一时只剩下她轻微的呼吸声。
初阳渐升，阳光斜斜地穿过破窗，恰好笼在神像尚且完好的那半边脸颊上，给灰白的泥胎镀上了一层暖茸茸的光边。
明明沐浴着阳光，却仿佛还是那样孤单。
“哪吒。”狐小狸的声音轻轻响起，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听得见吗？”
她曾听说过，天上的神明为了聆听下界祈愿，会借神像为耳目，以观人间冷暖，那作为神祇的哪吒，是否也能通过这尊神像，听见她的声音呢？
狐小狸抬着头，就这样静静地期待着。
然而不出所料的，神像静默如初，并无半点回应。
“什么嘛……”狐小狸失望地撇嘴：“神像和主人都是一个德行，冷冰冰的……”
左右无人，她胆子也大了起来，干脆从蒲团上爬起来，在主殿里溜溜达达，一会儿摸摸窗棂上模糊的莲花刻纹，一会儿又捡起案边一支不知熄灭了多久的残香发呆，直到她的目光，落回了空空如也的供桌上。
“咦……？”狐小狸盯着空空如也的供桌瞧了半天，总感觉上面好像缺了什么东西，直到她的爪子无意间触及乾坤袋里已经有些融化的松子糖后才恍然大悟——她先前放上的糖粒怎么全部不见踪影了？
这古庙虽破，但或许是因为曾有正神驻足，向来没什么蛇鼠虫蚁敢来造次，顶多积些灰、结几张蛛网，所以狐小狸百分百断定，绝非那些小东西偷嘴。
那难道是过往行人？
——这便更不可能了，这庙荒废了不知多少年月，自狐小狸记事起，除了幼时曾见过几位牙齿都掉光的老人家颤巍巍来上过几炷香，此后便再无人迹。
既非虫鼠，也非路人，剩下的可能，便只有……
狐小狸目光炯炯，直直望向低眉垂目的神像。
“哪吒，是你干的吧？”她问，语气不容置疑。
然而神像当然不会回答她，任由狐小狸瞪的眼睛都酸了，也没有丝毫动静。
……好嘛，那就别怪她不敬神明了。
半晌之后，狐小狸尾巴一甩，三两步直接爬上了供桌，踮起脚尖去触碰神像发间的红绳。
“理理我嘛！理理我！”这神像也不知道到底多长年代了，故而狐小狸也不敢使太大力气，生怕这老古董散了架，只能耍赖似的揪着那泥绳儿轻轻摇晃，另一只爪子还不老实地去戳神像完好的侧脸：“哪吒！黑心莲花！你有本事不告而别，还有本事偷拿我的糖就没本事吱一声吗！”
“哼，真是好样的，狐狸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结果你呢，一句话没留，招呼也不打，就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讨厌鬼，狐狸要——”又是一指头过去，直戳向石面，可这一次，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惯常的粗砺冰冷，而是某种柔软的，带有温度的……
“哎呀妈呀——！”狐小狸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大跳，当即直接一个脚滑摔下了供台，得亏还有个狐狸尾巴垫在下面给她当缓冲，这才免遭了屁股开花的悲剧。
“什、什么情况……？”她龇牙咧嘴地抱住自己的尾巴，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再试探着伸手去摸——掌下又只剩下神像冰冷坚硬的泥胎。
可她万分确定，方才那一瞬间，仿若触及活人肌肤的温热感，绝非错觉。
“哪、哪吒……？”狐小狸小心翼翼地唤道：“是你吗？”
一阵穿堂风过，殿内依旧寂然无声，但狐小狸的鼻尖，似乎捕捉到了一缕极淡、却无比熟悉的清苦莲香，若有若无，转瞬即逝。
莫名的，狐小狸呼吸都放轻了些，心中逐渐被一股巨大的喜悦所充斥，她猛地跳起来：“哈，我就知道！你果然听得见！”
“这下可有人听狐狸讲话了！”她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好不容易才按耐住心中喜悦，又重新跪坐回蒲团上，面上笑意淡了下来。
“好吧。”她说：“既然你听得见，那接下来就听我说哦。”
“我呢——”狐小狸挠了挠脸颊：“在别人那里，听到了一个故事。”
“一个出生在肉球里，七岁就敢下海抽龙筋的小家伙的故事。”
“你想不想……”她的声音逐渐放轻。
“听一听我对这个故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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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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