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一大清早,孙悟空一把拎起了狐小狸的后颈皮,大大咧咧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想你猴哥没?”
狐小狸:?
她怀疑自己睁眼的方式不太对。
话说那狐小狸自打昨夜在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换得那天上神君的一声啧怪,声音很轻,但还是没逃过她的狐狸耳朵。
此番历史性突破使她喜出望外,当即就蹦了起来,脑袋也不痛了,回山的速度都比以往快上了不少,而为了庆祝这种胜利,她当即就转头去寻了山中木工技术最好的河狸老伯,准备给哪吒一个小小的惊喜。
先前她就注意到了,这庙的年代太长,四处都已残破不堪,供桌上更是除了自己偶尔放上去的糖果烧鸡,便再无其他物件,看起来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怪不是滋味。
所以狐小狸一敲拳头,就打算自己亲自动手——为哪吒打造一个全新的牌位。
昨夜她几乎折腾了大半宿,狐狸爪子都被磨的生疼后才勉勉强强敲出一块还像样子的小木块来,可这基础是有了,她却又在写名字上犯了难。
原因无他,毕竟她不比兔红玉有文化,字都不一定认识的全,就更别说写了,“哪吒”这两个字于她而言,简直艰难如天书,无奈,狐小狸手上攥着刻刀纠结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另辟蹊径。
只见她找来一只煤炭笔,借着烛火和狐狸自带的优秀夜视能力,使出浑身解数在一片树叶上画上了一个线条扭曲、形状抽象,应该是人的物体,为了能让大家一眼看出来他是哪吒,还专程又在人物的脑袋上画了一朵莲花。
事成之后,狐小狸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但由于这个小惊喜使狐小狸直接熬了个通宵,待放下笔时,就直接栽在床榻上睡的昏天暗地。
然后等她再睁开眼时,面前就怼上一只熟悉的毛脸。
狐小狸眨巴眨巴眼,怀疑自己是熬穿了还没睡清醒,便闭上眼睛再睁开——好家伙,面前这猴子猴毛油光水滑,根根都闪着光,再配合这标志性的毛脸雷公像,不是孙悟空本猴还有谁?
“怎么?太激动以至于都傻了?”见狐小狸被自己提在手里却迟迟没有反应,孙悟空也有些好奇,他的目光扫过狐小狸乱七八糟的狐狸窝中那极为显眼的木牌,不禁咂咂舌:“还有,这个木牌子上的不可名状物又是什么东西?妖怪还是恶鬼?”
“什么恶鬼嘛?!”关键词触动,狐小狸瞬间不乐意了,挣扎着从孙悟空手上蹦了下来,气鼓鼓地举着牌子:“你看不出来吗?狐狸努力了一晚上的成果诶,是哪吒呀哪吒!”
“……你是说这坨玩意儿是那个小白脸?”孙悟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俺老孙怎么觉得这东西的怨气都快化成实体了?你是要给他下降头吗?”
该说不愧是孙悟空,刚回来的简单几句话就把狐小狸气得几乎吐血,她困意全消,彻底清醒,嗷呜一声便扑了上去,两只爪子死死揪住他一撮猴毛。
“臭猴子你瞎说什么呢!”她咬牙切齿地拽着孙悟空的猴毛:“你说说我辛辛苦苦做的牌位哪里丑了!还有——”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你在凡间还有个守着老巢的孤寡老妹了呢,说好的隔一段时间就回来看我一次呢!骗子!”
“疼疼疼,你这泼辣的小妮子!”孙悟空被狐小狸拽住了猴毛,狐狸尾巴啪啪甩了他好几个耳光,迫不得已的,他再次使出老招——拎着狐小狸的尾巴,把她倒提起来。
“小没良心的,这么久不见,见面就给你哥扣好几顶大锅啊?”孙悟空拎着狐小狸像是拎着一个大型黄灯笼,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莫非不知道这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道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狐小狸眨眨眼,有些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虽然狐狸在下面孤零零过了好些年,但其实你在上头,才只过了几天?”
“这不公平……”她眼巴巴地望着孙悟空:“狐狸那么想你。”
孙悟空到底是只好猴子,最见不得自家妹子这副可怜相,被她那眼神一瞅,心肠顿时软了大半,只能叹了口气将她放下:“话也不能这么说,未能及时联系你,丢下你一只小狐狸,确实是俺老孙的不是,所以为了补偿你,俺决定——”
“去他娘的天庭弼马温,俺老孙不当了。”
狐小狸:……?
“不当了?”狐小狸结结巴巴道:“可是猴哥你不是说到天上做官是好事吗?说什么手握一千两百匹天马,四海龙王见到你都得礼让三分……”
“全他娘的都是放屁!”孙悟空一挥手,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一群老东西,合起伙来诓骗俺老孙。”
原来,并不是孙悟空不想联系狐小狸,实在是自打他上了天庭以后就被强拉着投身于喂养天马的工作中,整整一千两百匹天马,各个都要他亲手梳毛、修蹄、喂草,一日三次,一次三小时,等末了,他还要被催促着写什么一日报告。
写得简略了,被批敷衍了事,心不在焉;写得详细了,又被嫌啰嗦冗长,不分主次。
“娘的,俺老孙眼睛都没合吭哧吭哧干了几天几夜,惹得满身马尿骚气,衣摆被抓成了流苏状,还被踹了几马蹄子!”孙悟空牙齿咬的咯咯响:“俺自打从石头里蹦出来后还从未如此窝囊过——狐小狸,你躲那么远干嘛?!”
狐小狸被孙悟空一瞪,立马停下了悄咪咪往旁边挪的动作,脸上尴尬的赔笑:“没有没有……狐狸绝对没有嫌弃猴哥的意思……呸!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小脑袋瓜子里想的什么。”孙悟空没好气地冷哼:“得了,俺回来前,特地跳进那天池里,从头发丝儿到脚趾甲盖,结结实实涮了三遍!总算去了那身晦气!”
“刚才说到哪里了?继续接着说。”或许这猴子确实委屈得紧了,以往都是狐小狸缠着他说的没完没了,如今竟成了他揪着狐小狸不放,一个劲地大倒苦水:“哦对,还有那所谓的四海龙王都要礼让三分——”
“呵。”孙悟空冷笑一声:“可不是礼让三分吗?俺老孙两眼一睁就是在那马圈里,别说龙王,连个正经仙官的脸都没见着几回!偶尔来个传令的仙童,老远闻着味儿,就跟见了鬼似的,窜得比兔子还快!”
“总结来说——”最后,他一拍大腿,两只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
“这就是个零仙休、零补贴、七曜全天候在岗的破差事!”
“什么弼马温,这活爱谁干谁干吧,反正俺老孙是不干了!”孙悟空啐了一口,像是把在天庭里积攒的所有晦气都吐出来:“弼马温、弼马温……不就是个养马的吗?说的还挺好听。”
“所以。”狐小狸听得目瞪口呆,尽管自己连天庭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但已经在心中唾弃起这个连猴子都欺负,毫无人道主义的地方来:“你就这样回来了?以后真不去了?”
“不去了!俺老孙在花果山陪着你和俺的猴子猴孙们不好吗?”孙悟空一扬手,说得斩钉截铁,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过嘛,临走之前,俺倒也没叫他们太痛快,就顺手做了件小事。”
“……什么?”凭狐小狸对孙悟空的了解,她知道这猴子受了这般窝囊气,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走。
孙悟空闻言咧嘴一笑:“俺把那一千两百匹的天马全部从马圈里放了出来,由着它们在凌霄殿外的云街上撒欢跑了个痛快!顺便嘛……当初哄俺上天的那个小道童,顺手捆了,倒挂在南天门外的老歪脖子树上。”
他哈哈一笑:“这会儿,那小娃娃估计正一把鼻涕一把泪,找他师傅告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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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