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发芽 笑着花 肚子越来越大
林微念的十六岁，是从一场雨开始的。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她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雨帘，心里乱糟糟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她考了年级第十，班主任在全班同学面前表扬了她，说她是“逆风生长的野草”。
可她一点也不高兴。
同桌递过来一颗糖，是橘子味的。“林微念，你真棒！”
她勉强笑了笑，把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她没带伞，抱着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水汇成的小溪，发愁。
“一起走？”
一个清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头，看见江逾白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台阶下。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的手腕。
江逾白是班里的班长，成绩好，长得也好，是很多女生暗恋的对象。她和他没什么交集，顶多是收发作业时说过几句话。
她愣了愣，摇摇头：“不用了，我等雨停。”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江逾白走近，伞面倾斜，替她挡住了飘过来的雨丝，“我送你。”
她没有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大，她能闻到江逾白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雨点打在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们都没说话，只有雨声在耳边回响。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谢谢你，我到了。”
江逾白点点头，把伞递给她：“拿着吧，明天还我。”
她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凉的触感，像触电一样。她飞快地缩回手，脸颊发烫：“谢谢。”
他笑了笑，转身跑进雨里。白衬衫很快被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手里的伞还带着他的温度。
从那天起，江逾白成了她灰暗青春里的一道光。
他们会在早读课上偷偷传纸条，分享一道难题的解法；会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远处的云发呆；会在放学路上，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从夕阳西下走到华灯初上。
江逾白会给她带温热的牛奶，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耐心地给她讲解；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头，说：“林微念，你很好，真的。”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好起来。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熬过了寒冬，终于要发芽，要开花。
直到那个傍晚。
她和江逾白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告别，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明天见。”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她转身往家走，却看见外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
外婆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
那天晚上，外婆把她叫到身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念念，外婆……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崩塌。
外婆的病，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那段时间，她像个陀螺，每天在学校和医院之间来回奔波。她上课的时候强打精神，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觉，黑眼圈重得像熊猫。江逾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好几次想找她问清楚，都被她躲开了。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不想让他知道，她的世界，早已千疮百孔。
外婆的身体越来越差，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坐在病床前，握着外婆的手，一遍遍地说：“外婆，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外婆只是笑，眼里满是不舍。
那天，她去给外婆买粥，回来的时候，看见外婆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手里攥着一个绣着小兔子的香囊。那是她小时候，外婆亲手给她绣的。
医生说，外婆走的时候，很安详。
外婆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她穿着一身黑衣服，跪在灵前，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江逾白来了，站在她身后，默默地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没有接，只是低着头，看着外婆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外婆，笑得那么温柔。
葬礼结束后，江逾白送她回家。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他突然拉住她的手：“林微念，我会陪着你的。”
她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掉下来。她想告诉他，她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她扑进他怀里，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那个晚上，她把自己交给了他。
窗外的月光很凉，照在地板上，像一层霜。她蜷缩在江逾白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却空荡荡的。
她以为，这样就能抓住一点温暖。却不知道，命运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的肚子，悄悄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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