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人员的声音短促而紧张

王默听不懂那些医学术语，但她看得懂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看得懂他们凝重的表情

她的手开始颤抖，但依然紧紧握着妈妈的手

就在这时，妈妈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轻轻回握了她

王默猛地看向妈妈的脸

妈妈的眼睛睁开了些，目光落在她身上，虽然涣散，却异常专注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氧气面罩挡住了声音

王默妈妈，你别说话，保存体力...

王默哽咽着说，泪水模糊了视线

王默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妈妈摇了摇头，很轻，却很坚决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试图摘掉氧气面罩

医生阿姨，不能摘！

护士连忙阻止

但妈妈的眼神里有种不容拒绝的东西

护士犹豫了一下，看向医生，医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面罩被暂时移开

王默母亲默默...

妈妈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个字都清晰

王默我在，妈妈，我在

王默凑近，把耳朵贴到妈妈唇边

妈妈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那动作如此熟悉，如此温柔，却带着告别的意味

王默母亲答应妈妈...

妈妈每说一个字都很费力，呼吸浅而急促

王默母亲以后...不要再拯救什么世界了...

王默愣住了

王默母亲妈妈只希望...

妈妈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却依然凝视着她

王默母亲你能天天开心...平安长大...做个普通的...女孩...

这句话耗尽了妈妈最后的气力

她的手从王默头发上滑落，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

医生心脏停跳！开始心肺复苏！

医生除颤仪准备

医生家属请退后！

王默被护士拉到角落，她瘫坐在那里，看着医生和护士在狭小的空间里进行抢救

他们的动作快速而有序，电击让妈妈的身体短暂弹起，又落下

一次，两次，三次...

但监护仪上的线条始终是平的，那种无情的、笔直的平

时间在救护车里失去了意义

王默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救护车停下，后门打开，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涌进来

妈妈被迅速推下车，转移到了移动病床上，推向抢救室

王默跌跌撞撞地跟上去，她的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但有一股力量支撑着她——不能倒下，现在还不能

抢救室的门在她面前关上，“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器械车快步走过，家属们或坐或站，脸上都写着同样的焦虑和等待

王默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双手紧紧交握，颈间的宝石在急救室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她想起妈妈最后的话

不要再拯救什么世界了

原来妈妈都知道

知道那些“课外活动”的真相，知道那些“朋友”的真实身份，知道她曾经面对的威胁和危险

妈妈从来没有追问，没有阻止，只是在每天晚上为她留一盏灯，热一碗汤，说一句“早点休息”

而她的愿望如此简单

不要英雄，不要拯救者，只要一个平安长大的女儿

王默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如果早知道她的选择会让妈妈如此担忧，她会不会做出不同的决定

会不会在第一次遇见罗丽时就说“不”？会不会在水王子牺牲时选择退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曾经相信那是正确的，是必须做的

但现在，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对她微笑的人，所有的信念都开始动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指针走过一圈又一圈

有护士过来问她是否需要联系其他家人，她摇摇头

她没有爸爸，奶奶年纪大了，不能受这种刺激

她只有自己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在下巴上，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视，最后落在王默身上

王默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看着医生向她走来，看着他嘴唇的开合，却听不见声音

世界再次陷入静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医生的嘴还在动，王默终于捕捉到一些词语

医生严重颅内出血...多脏器损伤...我们尽力了...

然后她听清了最关键的那句话，那句将她的世界彻底击碎的话：

医生对不起，我们实在是尽力了

走廊的灯光似乎暗了一下

王默感到一阵眩晕，她伸手扶住墙壁，指尖触到冰冷的瓷砖

医生还在说什么，大概是“节哀”、“手续”、“后续安排”，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缓缓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壁，眼睛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

门开了，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床上的人盖着白布，从头到脚

那就是妈妈

那个每天早上为她做早餐的人，那个在她晚归时总在窗前等待的人，那个无论她说什么都会相信的人，那个最后只希望她“平安长大”的人

白布下的轮廓如此陌生，如此安静

王默没有扑上去，没有哭喊，没有做任何电视里常见的反应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也变成了一尊雕塑

泪水无声流淌，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廊远处，医院大厅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十七分

三个小时前，她还在护城河边，以为水中的倒影可能是某种陪伴的证明

两个小时前，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还在想怎么解释校服的事

一个小时前，她还握着妈妈的手，听她说最后一句话

现在，她坐在这里，独自一人

走廊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

汽车尾气、远处餐馆的食物香味、秋叶腐烂的淡淡味道

这些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普通的秋夜，一个千万人正在度过、毫不知情的夜晚

但在这个夜晚，王默的世界永远改变了

护士推着病床从她面前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渐行渐远

白布的一角微微掀起，王默看见了妈妈那只戴着粉色手表的手，最后一次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王默依然坐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宝石，宝石的温度在缓慢回升，从刺骨的冰冷变成微温，像是某种生命的余烬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车流如河，生活继续

但在这个角落里，一个女孩的世界已经崩塌，而废墟之下，某种新的、坚硬而冰冷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最后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