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的粉色光华尚未褪去,那股属于蓝孔雀的镜光之力,正被彼岸花伞缓缓消化、同化。薇楚箬指尖残留着一丝冰冷而驯服的触感,像抚摸一件刚刚打磨完毕、褪去所有棱角的武器。她立于薇花府深处的战略台前,周身萦绕的粉色微生物如同忠诚的卫兵,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彼岸花伞在她身侧缓缓悬浮,伞面上新添的一道淡蓝色光纹正缓缓流动,最终彻底融入那片瑰丽的粉,如同滴入静水的墨,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伞面纹路愈发繁复妖异。
伞下,她眸光清冽如冰,目光落在面前由粉色微生物凝聚而成的战略图景上。代表蓝孔雀的那枚蓝色光点,已然稳固地转变为纯粹的粉色,与王默、罗丽的标记紧紧并列,闪烁着温顺臣服的光芒。
“镜光反射……不错的特质。”她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半分赞赏,只有对一件工具的冷静评估。蓝孔雀的镜之力,能反射一切外来攻击,恰好能弥补薇化军团在应对能量冲击时的短板。想起蓝孔雀意识沉沦前的最后一丝挣扎——那试图用残存镜光映照出她本体的微弱反抗,在她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投入深潭的石子,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惊起。
完美的傀儡,就该如此。剔除了不必要的意志与骄傲,只剩下纯粹的力量,以及对她的绝对服从。
薇楚箬的目光缓缓移动,战略图景上,另一个闪烁不定的光点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代表莫纱的标记。不同于蓝孔雀内敛的骄傲,也不同于王默的坚韧、陈思思的冷静,莫纱的光点色彩斑斓而活跃,带着一种未经雕琢、肆意张扬的能量波动,像一团燃烧得过于旺盛的火焰,明艳,却也脆弱。
那是属于人类明星战士的灵魂底色——渴望被注视、被簇拥的虚荣,是建立在他人目光之上的存在感。薇楚箬唇角微勾,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这种源于外界认可的脆弱执念,瓦解起来,往往更具戏剧性,也更能彰显薇化之力的无孔不入。
“渴望被看见吗?”她指尖轻点莫纱的光点,粉色微生物如同潮水般涌向那斑斓的色彩,“我会给你最极致的‘瞩目’——以我的方式。”
……
人类世界的星光舞台,今夜依旧璀璨如白昼。
聚光灯如同数道金色利剑,刺破喧嚣沸腾的空气,精准地钉在舞台中央那道旋转的身影上。莫纱,拥有紫黑异瞳的金发少女,正进行着今晚的压轴表演。粉紫色露肩上衣勾勒出少女纤细的曲线,芭比粉的双层燕尾裙随着她的舞步飞扬,裙摆边缘的亮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朵盛放在浮华世界的奇异毒莓花。
她手中的五彩石悬浮于掌心,随着歌声的起伏,变幻着赤、橙、黄、绿、青的璀璨光芒,牵引着台下无数痴迷的目光。傀偶术的微光在她指尖无声流转,今夜并未用于战斗,而是化作无形的丝线,操控着舞台上空的灯光、特效,甚至让伴舞者的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提线木偶。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烘托她——舞台唯一的焦点,万众瞩目的明星。
“纱纱!纱纱!”
“莫纱!我们爱你!”
粉丝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荧光棒组成的海洋在台下涌动,与舞台的灯光交相辉映。莫纱享受着这一切,微仰着头,异瞳在强光下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满足。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被千万人需要,被千万人崇拜,喜欢整个世界都以她为中心旋转的滋味。
一个清亮的高音飙起,她习惯性地调动体内那点微薄却灵动的仙力,催动五彩石。刹那间,舞台上空洒下无数亮晶晶的彩带,如同梦幻的流星雨,引得台下尖叫连连。
然而,就在彩带纷扬落下的瞬间,一丝极其细微、与周围狂热格格不入的粉色微光,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掠过她的异瞳深处。快得如同幻觉,却在她的意识里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莫纱旋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什么?舞台灯光的效果?还是连续几场表演累出来的错觉?她甩了甩金色双马尾,发梢的亮片划过空气,将那一闪而逝的不适感抛诸脑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歌舞世界里。
可她未曾察觉,自己的肌肤似乎比平日更显白皙粉嫩,透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莹润光泽;那涂抹着亮色唇膏的嘴唇,也悄然泛起一层更娇艳的粉,与她裙摆的颜色完美呼应。连她手中的五彩石,光芒流转间,都隐隐夹杂了一丝极淡的粉色,只是被其他色彩掩盖,无人发现。
表演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落下帷幕。莫纱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着向台下抛去几个甜美的飞吻,享受着最后的荣光。退入后台,喧嚣的声浪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只剩下工作人员忙碌的脚步声。
她习惯性地走到化妆间巨大的落地镜前,审视着自己完美的妆容。镜中的少女依旧明艳动人,金色的长发蓬松卷曲,异瞳明亮,唇红齿白。只是……
莫纱微微蹙眉,凑近镜子,几乎要将脸贴上去。她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左眼的紫色深邃迷人,右眼的黑色神秘冷艳,这是她最独特的标志。可此刻,在那深邃的紫色与黑色底层,似乎隐隐流淌着一丝难以捕捉的粉色暗影,如同滴入清水的染料,正以一种缓慢到极致的速度,坚定地扩散。
她用力眨了眨眼,再看时,那粉色又似乎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紫与黑。
“肯定是眼花了。”莫纱嘀咕着,伸手拿起卸妆棉,指尖却有些发凉。就在这时,她放在化妆台上的五彩石,那枚蕴含着她宝石魔法力量的石头,表面忽然掠过一道微弱的粉色光晕,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稍纵即逝。
一丝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莫纱放下卸妆棉,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颈间系着的粉色丝带——那是今晚造型师新配的饰物,丝带上绣着精致的暗纹,末端缀着一朵极其微小的、用粉色丝线绣成的彼岸花。触感冰凉丝滑,贴在皮肤上,竟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安心,仿佛所有的烦躁都被抚平了。
“纱纱,外面还有很多粉丝等着签名呢!”助理推门探头喊道,语气里满是笑意,“今天的应援太给力了!”
“知道啦!”莫纱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将那点异样彻底抛诸脑后。被需要、被包围的感觉,才是她赖以生存的养分,这点微不足道的不适,算得了什么?
她重新走入粉丝的包围圈,签名笔在海报上划过,留下漂亮的字迹。指尖触碰到粉丝递来的海报、照片时,那潜伏在她体内的粉色微生物,如同嗅到猎物的猎手,借着这细微的接触,悄无声息地扩散出去,钻入粉丝的皮肤,融入他们的血液。
兴奋的粉丝们毫无所觉,只感到一阵轻微的、令人愉悦的眩晕,随即对莫纱的崇拜似乎更加强烈,眼神更加狂热,呼喊声也更加响亮。
莫纱沉浸在愈发汹涌的爱戴中,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在增长——操控傀偶丝线时更加得心应手,丝线的韧性和精准度远超从前;甚至连歌声都似乎更具穿透力,能轻易调动台下观众的情绪。她将这一切归功于自己日益精湛的技艺和无与伦比的魅力,心底那点残存的不安,彻底被虚荣的浪潮淹没。
夜色渐深,粉丝终于散去。莫纱独自一人走在回临时住所的安静街道上,路灯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五彩石在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惬意。
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天旋地转。她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路灯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街道、路灯、树木的轮廓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闪烁的、纷乱的粉色光点。这些光点如同拥有生命,在她视野里飞舞、聚合,勾勒出奇异而妖异的花纹——那是她曾在梦中见过的,薇花的纹路。
“谁?!是谁在搞鬼?”她厉声喝道,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她试图调动五彩石的力量驱散幻象,指尖的仙力汹涌而出。
然而,宝石刚刚亮起五彩斑斓的光芒,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粉色外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握持宝石的指尖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整个五彩石表面!
粉晶壳如同一个精致的囚笼,隔绝了她与宝石的能量联系。原本流光溢彩的五彩石变得黯淡无光,内部被封存的色彩在粉晶壳下徒劳地挣扎、闪烁,却再也无法透出分毫。与此同时,她感到周身的空气骤然凝滞,无数条纤细到近乎无形的粉色丝线,从虚空之中探出,轻柔却又无可抗拒地缠绕上她的手腕、脚踝、腰肢。
这些丝线,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她自身的傀偶术——却被那入侵的粉色力量彻底改造、掌控,变成了束缚她自己的枷锁。
“不!放开我!”莫纱惊恐地挣扎,想要扯断这些丝线。可她越是挣扎,丝线缠绕得越紧,勒得她皮肤生疼。并且,这些丝线开始自行编织、交错,以她为中心,飞速构建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茧房。
丝线交织成的墙壁上,繁复而诡异的薇花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幽幽的粉光,将她牢牢困在其中。茧房内部,空间被彻底隔绝,外界的声音和光线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粉色,以及甜腻到令人窒息的薇花香。
莫纱被困在这华丽的囚笼之中,金色双马尾上系着的粉色丝带无风自动,末端那微小的彼岸花饰物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舒展着花瓣,散发出淡淡的粉光。她的异瞳之中,紫色与黑色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褪去,被一种纯粹、剔透、毫无杂质的粉晶色所取代。曾经灵动狡黠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温顺。
她试图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试图动用任何魔法,却只觉得体内的力量如同温顺的溪流,完全听从另一种强大意志的指引。那粉色的力量并未剥夺她的能力,反而似乎将其“提纯”了——傀偶丝线变得更坚韧,宝石魔法变得更纯粹,只是这纯粹的力量,再也不属于她莫纱,只属于那个掌控一切的存在。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粘稠的蜜糖,逐渐模糊、剥离。曾经的娇蛮任性、对关注的渴望、站在聚光灯下的虚荣与快乐……这些构成“莫纱”这个个体的碎片,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地碾碎、重组。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服从意念,如同种子,在她灵魂的空洞处生根发芽,迅速蔓延。
茧房之外,最后几根粉色丝线收拢、闭合,将一个完整的、拥有强大傀偶术和宝石魔法的战士,彻底封存在这由自身力量构筑的华丽囚笼之中。粉色的光晕在茧房表面流转,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映照着这片寂静无人的街角,妖异而静谧。
薇花府内,薇楚箬面前的战略图景上,代表莫纱的那枚光点,已然褪去了斑斓的色彩,稳定而耀眼地,化作了与其他棋子一般无二的纯粉。
她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那枚新生的粉色光点,投向战略图上更远处的名字——齐娜、黑香菱、灵公主……一个个名字排列整齐,等待着被染上属于她的颜色。
舞台已经搭好,演员正逐一就位。束缚她的枷锁,终将被这粉色的浪潮,一一冲毁。
而自由的味道,似乎又近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