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漫过槐安堂的门槛时,陈朵正蹲在老槐树下,用手帕擦拭着徐来掌心的伤口。他的掌心被桃木剑的余震烫出了一片红痕,此刻浸在微凉的晨露里,泛着淡淡的粉。
“以后不许再这么拼命了。”陈朵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指尖掠过他的伤口时,动作放得极柔。
徐来低头看她,晨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暖绒绒的金边。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熨帖得很。“不拼命,怎么护着你。”
陈朵的耳尖瞬间红了,别过头去,却瞥见老槐树的树洞里,那枚完整的镇魂玉正静静躺着,七彩的光晕敛去大半,只剩一层温润的玉色,像被晨露浸过的月光。
“这玉佩,该怎么办?”陈朵捡起镇魂玉,玉身在掌心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平和的灵力,能驱散人骨子里的寒意。
徐来接过玉佩,指尖划过玉面上繁复的纹路——那是徐陈苏三家先祖联手刻下的封印咒。“槐安堂是祖地,把它藏回树洞,用陈家的咒术封上,再用徐家的灵媒镜镇住,应该就没人能找到了。”
陈朵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沓黄符,朱砂是她亲手磨的,混着晨露,画出来的符咒带着草木的清气。她咬破指尖,在黄符上画下封字咒,指尖的血珠落在符纸上,瞬间晕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徐来则将灵媒镜嵌在树洞的顶端,镜面朝着玉佩,映出细碎的光斑。镜光与符咒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在树洞里凝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两人并肩坐在槐树下,看着晨雾渐渐散去,远处的槐安镇升起袅袅炊烟,鸡鸣犬吠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烟火人间的暖意。
“我们多久没好好歇过了?”陈朵忽然开口,转头看向徐来,眼里带着笑意。
从槐安堂的纸人唱戏,到寂照寺的无头木鱼,再到镜水湖底的血色婚礼,他们似乎一直奔波在驱邪的路上,连一顿安稳饭都没吃过。
徐来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歇到你腻为止。”
他起身走进堂屋,翻出王老三之前留下的米面,又从院子的菜畦里摘了两把青菜。陈朵跟进来时,看见他正笨拙地系着围裙,宽大的围裙罩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你会做饭?”陈朵挑眉。
“不会就学。”徐来的语气理直气壮,他拿起菜刀,对着案板上的青菜比划了两下,“以前在灵媒馆,都是点外卖。”
陈朵忍不住笑出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菜刀:“还是我来吧。”
菜刀在她手里翻飞,青菜叶簌簌落下,动作利落得很。徐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下方,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什么都好。
午饭很简单,一碗青菜面,两个煎蛋。热气氤氲中,陈朵的脸颊泛着微红,她咬了一口煎蛋,抬头看向徐来:“你说,血影真的消失了吗?”
徐来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摇头:“不清楚。但镇魂玉已经归位,血魂被彻底封印,就算他还活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陈朵点点头,却总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想起血影消失前,那双怨毒的眼睛,像是淬了冰的刀,刻在人的骨头上。
傍晚时分,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槐花落在石桌上,像撒了一层碎雪。陈朵靠在徐来的肩上,翻看着外婆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眉眼和陈朵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外婆年轻的时候。”陈朵轻声说,“她以前总说,槐安堂是个有故事的地方。”
徐来接过照片,指尖拂过照片上的女人,忽然注意到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槐安堂下,不止血魂,还有故人。”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灵媒镜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冲进堂屋。只见嵌在树洞顶端的灵媒镜,镜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黑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捏着一枚玉佩碎片。
是血影!
“他没死!”陈朵的脸色一白,握紧了手里的黄符。
徐来的眼神沉了下来,他走到树洞前,看着灵媒镜里的身影。血影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着浓浓的恨意:“徐来,陈朵,镇魂玉的封印,困不住我太久。我会回来的,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黑气骤然消散,灵媒镜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朵的心跳得飞快,她看向徐来,眼里满是担忧。
徐来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眼神却很坚定。“怕什么。”他笑了笑,“他来一次,我们就打回去一次。”
陈朵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身影。她忽然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是啊,有他在,怕什么呢。
夜色渐浓,槐安堂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的槐树上。槐花还在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声狼嚎,凄厉而悠长。
徐来和陈朵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们知道,这不是结束。
血影的威胁还在,未知的危险,也还在。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要并肩作战,直到烬火燃尽,直到黎明破晓。
而槐安堂的故事,还在继续。
老槐树的枝叶,又沙沙作响起来,像是在诉说着,那些关于守护与传承的,未完待续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