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辞
楔子 寒梅泣血
永安二十七年,深冬。
铅灰色的云沉沉压着相府的飞檐,碎雪似筛糠般落了一天一夜,将青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也将西跨院的角门冻成了冰棱。
沈清辞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上只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旧棉被,寒气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她早已枯槁的骨血里。她的视线昏沉,却死死盯着窗外那株半死不活的腊梅——那是母亲柳氏亲手栽下的,如今枝桠被雪压弯,像极了母亲临终前,那双枯瘦如柴、伸着想要抓住她的手。
“阿辞……娘没有偷……真的没有……”
母亲的声音犹在耳畔,带着血沫的腥甜,带着无尽的冤屈。
三天前,柳氏被污蔑偷盗了府中供奉给太后的赤金镶珠钗,那钗是姨娘苏晚晴的陪嫁,却偏偏在柳氏的梳妆匣里被翻出。父亲沈从安不问青红皂白,只听苏晚晴和她的女儿沈若薇哭哭啼啼的控诉,便下令将柳氏关进了柴房。
柴房阴冷潮湿,柳氏体弱,本就缠绵病榻,怎禁得住这般磋磨?沈若薇更是带着仆妇日日上门折辱,一碗馊掉的饭,一杯冰冷的水,最后竟逼着柳氏跪在雪地里认错。
沈清辞去求父亲,却被他一脚踹翻在地,斥她“不孝女,为逆母张目”。她去求苏晚晴,却被沈若薇抓住头发,按在雪地里,看着她踩碎了母亲亲手绣的荷包。
“姐姐,你娘就是个卑贱的小偷!你和她一样,都是相府的污点!”沈若薇娇笑着,声音尖利如枭,“爹爹说了,等娘咽了气,就把你们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一语成谶。
柳氏终究是没能熬过那个雪夜,咽气时,双目圆睁,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屑和血痕。
沈清辞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在柴房里坐了三天三夜。她不哭不闹,只是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相府的人视她如敝屣,无人问津,无人理会。
她本是相府嫡长女,是母亲十里红妆嫁入沈家后的掌上明珠。可自苏晚晴入府,一切都变了。父亲耽于温柔乡,将结发妻子弃如敝履,将她这个嫡女视作眼中钉。沈若薇仗着宠爱,处处与她作对,抢她的笔墨,撕她的琴谱,毁她的名声。
而她的母亲,那个温婉贤淑的世家女子,在日复一日的冷遇和磋磨中,早已油尽灯枯。这一场莫须有的偷盗案,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弥留之际,沈清辞望着窗外那株腊梅,唇边泛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恨啊。
恨父亲的薄情寡义,恨苏晚晴的蛇蝎心肠,恨沈若薇的嚣张跋扈。
恨自己的懦弱无能,护不住母亲,报不了血仇。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她要让所有亏欠她们母女的人,血债血偿!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漫天飞雪里,一道玄色的身影踏雪而来,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那是……谁?
第一章 重生惊梦
头痛欲裂。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透过菱花窗纸照进来,晃得她一阵眩晕。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熟悉的栀子花香——那是母亲最喜欢的熏香。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指尖带着薄茧,却是充满生机的模样,不是临死前那双枯瘦如柴、布满冻疮的手。
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雕花的拔步床,藕荷色的纱帐,梳妆台上摆着她常用的螺钿镜,镜旁放着一支赤金点翠簪——那是母亲在她及笄礼上送她的礼物,后来被沈若薇抢去,摔碎在了地上。
一切都如此熟悉,又如此不真实。
“小姐,您醒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贴身丫鬟春桃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见她醒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您昨儿个在花园里被二小姐推了一把,撞到了头,可把夫人吓坏了。太医说您只是轻微的脑震荡,歇一晚就好,您感觉怎么样?”
花园……被沈若薇推了一把……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来了。
这是永安二十二年的暮春,她刚满十五岁。那天沈若薇抢她的风筝,两人争执起来,沈若薇故意将她推下假山,她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晕了过去。
正是因为这次受伤,母亲心疼她,日日守在床边照料,却被苏晚晴抓住把柄,在父亲面前进谗言,说柳氏“恃宠而骄,教女无方”,引得父亲越发厌弃她们母女。
这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而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了母亲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滚烫地砸在手背上。沈清辞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不是悲伤,而是狂喜,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母亲还在。
真好。
“小姐,您怎么哭了?是不是头还疼?”春桃连忙放下水盆,担忧地凑过来,“我这就去告诉夫人……”
“别去。”沈清辞猛地抓住春桃的手腕,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春桃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虽有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您再歇会儿,夫人吩咐了,让您醒了就去正院用膳。”
沈清辞点点头,待春桃退下后,她缓缓走到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眉如远黛,眸若秋水,面容清丽,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额角贴着一块膏药。这是十五岁的沈清辞,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经有了几分倾城的模样。
只是从前的她,性子怯懦,逆来顺受,面对沈若薇的欺凌只会默默忍受,面对父亲的冷遇只会暗自垂泪。
但现在,不一样了。
镜中的少女,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决绝的锋芒。
苏晚晴,沈若薇,沈从安……
你们欠我的,欠母亲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沈若薇娇嗲的声音:“姐姐,你醒了吗?妹妹来瞧你了。”
沈清辞眼底的寒意更甚。
说曹操,曹操到。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门被推开,沈若薇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罗裙,梳着双丫髻,簪着几朵娇艳的蔷薇花,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管事嬷嬷,正是苏晚晴的心腹,王嬷嬷。
沈若薇走到沈清辞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假惺惺地说:“姐姐,昨儿个都是妹妹不好,不小心推了你,你可千万别生妹妹的气啊。爹爹已经骂过我了,我这不是来给你赔罪了嘛。”
她说着,就要去拉沈清辞的手。
若是从前,沈清辞定会忍着委屈,说一句“妹妹无妨”。
但今日,沈清辞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沈若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从前的沈清辞,对她总是唯唯诺诺,何时敢这样对她?
王嬷嬷上前一步,板着脸说:“大小姐,二小姐也是一片好意,您这是什么态度?昨儿个要不是二小姐贪玩,也不会出那样的事,您身为姐姐,本该让着妹妹才是。”
“让着?”沈清辞终于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王嬷嬷,声音清冽如冰,“王嬷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昨儿个在假山旁,是谁抢了我的风筝,是谁故意推我下去,你我心知肚明。真要论起来,该赔罪的,可不是二小姐。”
王嬷嬷一愣,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沈清辞,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沈若薇更是恼羞成怒,跺着脚说:“沈清辞!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关我什么事!”
“是吗?”沈清辞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假山旁的芍药花架下,有个浇花的老仆,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要不要我去把他叫来,当着爹爹和母亲的面,问个明白?”
沈若薇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昨儿个确实是故意推沈清辞的,以为没人看见,没想到竟被一个浇花的老仆撞见了。
王嬷嬷也慌了神,连忙打圆场:“大小姐,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二小姐年纪小,不懂事,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她这一次吧。”
沈清辞看着她们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冷笑。
前世,就是因为她的隐忍,才让这对主仆越发得寸进尺。这一世,她不会再给她们任何欺负自己和母亲的机会。
“一家人?”沈清辞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充满了凉薄,“我只知道,嫡庶有别,长幼有序。二小姐既然不懂这个道理,我不介意教教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若薇头上那几朵蔷薇花上,缓缓道:“还有,这蔷薇花,配不上二小姐的身份。毕竟,妾室之女,戴些廉价的野花便罢了,何必抢了正头娘子的东西,惹人笑话?”
“你!”沈若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辞,“你竟敢骂我娘是妾室!我撕烂你的嘴!”
她说着,便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沈清辞早有防备,侧身一躲,沈若薇扑了个空,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发髻散乱,头上的蔷薇花也掉了一地。
“哎哟!”沈若薇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王嬷嬷!她欺负我!沈清辞欺负我!”
王嬷嬷连忙去扶她,一边扶,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沈清辞:“大小姐,您太过分了!奴婢这就去告诉老爷和姨娘!”
“请便。”沈清辞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翠竹,“我倒要看看,爹爹是会为了一个撒谎成性的庶女,还是会为了我这个嫡女,主持公道。”
王嬷嬷被她的气势震慑住,竟一时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阿辞,若薇,这是怎么了?”
柳氏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款款走了进来,看到地上哭哭啼啼的沈若薇,和一脸冷然的沈清辞,眉头微微蹙起。
沈若薇见到柳氏,哭得更凶了,扑到她怀里,哽咽着说:“柳姨娘……姐姐她欺负我……她骂我娘是妾室,还把我推倒在地……”
柳氏的脸色白了白。
她虽是正妻,却一向温和,不擅争执,面对苏晚晴的挑衅,总是能忍则忍。
沈清辞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痛,连忙走过去,扶住柳氏的手臂,轻声说:“母亲,您别听她胡说。是她先抢我的风筝,推我摔下假山,今日又上门挑衅,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你胡说!”沈若薇尖叫道。
“够了。”
柳氏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她看着沈若薇,缓缓道:“二小姐,花园里的老仆已经把昨日的事,都告诉我了。你若再胡搅蛮缠,我便只能去请老爷,好好评评这个理了。”
沈若薇愣住了。
她没想到,柳氏竟然也知道了。
王嬷嬷见状,知道再闹下去讨不到好,连忙扶起沈若薇,赔笑道:“夫人,是奴婢管教不力,奴婢这就带二小姐回去,好好教训她。”
说完,也不等柳氏回应,便拉着沈若薇,狼狈地离开了。
看着她们仓皇离去的背影,沈清辞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柳氏,轻声说:“母亲,您……”
柳氏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目光里满是心疼:“阿辞,委屈你了。从前是娘太懦弱,总想着息事宁人,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娘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沈清辞的眼眶一热,眼泪再次滚落。
她知道,母亲的改变,是因为她。
也因为,这一世,她们都不会再任人宰割。
第二章 战神王爷
沈若薇和王嬷嬷走后,柳氏留沈清辞在正院用了膳。饭桌上,柳氏不停地给她夹菜,目光里的担忧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辞一边吃,一边和母亲说着话,语气轻快,仿佛昨日的不快从未发生过。她知道,母亲的身体本就不好,不能再让她忧心。
用完膳,春桃忽然进来禀报:“夫人,大小姐,宫里来人了,说太后娘娘在慈宁宫设了赏花宴,请京中各家的贵女和夫人前去赴宴。”
柳氏微微一愣:“赏花宴?我怎么未曾听说?”
春桃道:“听宫里的公公说,是太后娘娘临时起意,特意点名要请大小姐和夫人去呢。”
沈清辞的心中,却是一动。
永安二十二年的暮春,太后确实设过一场赏花宴。这场宴会,看似是寻常的赏玩,实则是太后为自己的外甥,也就是当今的靖王,挑选王妃的宴席。
靖王,萧彻。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他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年少时便随军出征,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战神。他性情冷冽,杀伐果断,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更是让京中贵女望而却步。
前世,沈清辞也去了这场赏花宴。只是那时的她,心灰意冷,沉默寡言,躲在角落里,不敢抬头。她只远远地看到过萧彻一眼,玄色的锦袍,挺拔的身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如同冰雕雪塑一般。
后来,她听说,这场赏花宴上,苏晚晴特意带着沈若薇,百般讨好靖王,却被靖王无视,闹了个大红脸。
而现在,这场赏花宴,对她来说,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萧彻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那么她报仇之路,定会平坦许多。
可是,萧彻性情冷傲,不近女色,如何才能让他注意到自己,甚至……助自己一臂之力?
沈清辞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先婚后爱。
这个念头一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嫁给萧彻?
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战神王爷?
可是,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沈从安靠不住,柳氏娘家早已败落,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萧彻,是她能抓住的,最粗的一根救命稻草。
“阿辞,你在想什么?”柳氏见她出神,忍不住问道。
沈清辞回过神,微微一笑:“没什么,母亲。既然是太后娘娘的懿旨,我们自然要去。只是不知,这场赏花宴,都有哪些人会去?”
柳氏想了想:“听说京中所有适龄的贵女都会去,靖王殿下……也会去。”
提到萧彻,柳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
沈清辞点点头,心中已有了决断。
赏花宴定在三日后。
这三日里,沈清辞没有闲着。她先是让春桃去打听了靖王的喜好,得知萧彻不喜奢靡,偏爱素雅之物,且最厌恶虚伪狡诈之人。又让春桃整理了苏晚晴这些年,暗中转移相府财产的证据——前世,母亲死后,她偶然发现了苏晚晴的账本,只是那时她已是将死之人,无力回天。这一世,她提前将账本拿到了手。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赏花宴那日。
三日后,慈宁宫。
姹紫嫣红的牡丹开得正盛,香气袭人。京中各家的夫人和贵女,都穿着华美的衣裳,穿梭在花丛中,言笑晏晏。
沈清辞挽着柳氏的手,缓步走在人群中。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几朵淡紫色的丁香花,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流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清雅,与周围那些浓妆艳抹的贵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便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道玄色身影上。
正是萧彻。
他站在一株墨牡丹旁,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穿着一件玄色的织金锦袍,腰间束着玉带,佩着一把长剑。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却丝毫不减他的英气,反而平添了几分慑人的威严。
他的身边围了不少人,有朝臣,有皇子,还有一些胆大的贵女,试图上前与他搭话,却都被他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逼退了回去。
沈清辞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正想走上前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姐姐,原来你在这里!”
沈若薇穿着一身艳红色的罗裙,摇着一把团扇,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她的身后,跟着苏晚晴。苏晚晴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襦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目光在沈清辞身上扫过,带着一丝轻蔑。
“姐姐,你怎么穿得这么素净?”沈若薇掩嘴轻笑,“今日可是赏花宴,大家都穿得漂漂亮亮的,你这样,怕是要被人笑话了。”
苏晚晴也笑着说:“清辞啊,不是姨娘说你,女孩子家,就该打扮得艳丽些,这样才能吸引贵人的注意。你看若薇,穿得多好看。”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萧彻的方向。
沈清辞心中冷笑。
这对母女,果然是冲着靖王来的。
她没有理会沈若薇的挑衅,只是淡淡道:“各人喜好不同,二妹妹喜欢艳丽,我偏爱素雅,互不干涉便好。”
“你!”沈若薇被噎了一下,正要发作,却看到萧彻的目光,似乎朝这边扫了过来,连忙收敛了脾气,换上一副娇柔的模样,扭着腰肢,朝萧彻走去。
苏晚晴紧随其后,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沈清辞看着她们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前世,她们就是这样,在萧彻面前搔首弄姿,结果被萧彻一句“聒噪”,打发了回去。
这一世,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沈若薇红着眼眶,狼狈地跑了回来,苏晚晴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娘!他竟然说我聒噪!”沈若薇委屈地哭道,“我不过是想和他说几句话而已!”
苏晚晴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目光却怨毒地看向沈清辞,仿佛是沈清辞坏了她的好事。
沈清辞懒得理会她们,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萧彻身上。
她看到,萧彻正独自一人,走到了湖边的凉亭里,手里拿着一卷书,静静地看着。
机会来了。
沈清辞对柳氏轻声说:“母亲,我去那边走走,很快就回来。”
柳氏点点头,叮嘱道:“小心点,别乱跑。”
沈清辞应了一声,提着裙摆,缓步朝凉亭走去。
凉亭里,萧彻正看得入神,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沈清辞走到凉亭外,停下脚步,轻声道:“靖王殿下。”
萧彻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那是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疏离。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相府嫡女沈清辞,见过靖王殿下。”
萧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他认得她。
相府的嫡长女,性子怯懦,沉默寡言,是京中贵女圈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今日,她却主动来找自己,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何事?”
萧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冷意,像是冬日里的寒风。
沈清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民女,想求殿下一件事。”
萧彻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哦?本王与你素不相识,你求本王何事?”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民女想嫁给殿下,做您的王妃。”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萧彻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诧异和探究。
他见过无数想要攀附他的贵女,有娇羞的,有大胆的,却从未见过像沈清辞这样,直接开口求娶的。
而且,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谄媚和算计,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可知,本王的王妃,意味着什么?”萧彻的声音,冷了几分,“本王常年征战,生死未卜,王府更是冷清,绝非你想象中的富贵温柔乡。”
“民女知道。”沈清辞点点头,“殿下战功赫赫,是国之栋梁。民女不求富贵,不求荣宠,只求能成为殿下的妻子,借助殿下的权势,为我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她的话,坦诚得有些过分。
萧彻的目光,越发深沉。
他看着她,缓缓道:“你母亲?柳氏?相府的正妻?”
沈清辞心中一惊。
没想到,他竟然知道母亲。
她点了点头:“是。我母亲温婉贤淑,却在相府受尽委屈,被妾室欺凌,被夫君冷待。民女无能,护不住母亲,只能求殿下相助。”
她顿了顿,继续道:“民女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殿下若是不愿意,民女绝不纠缠。但民女可以保证,若殿下娶了民女,民女定会做一个合格的王妃,绝不干涉殿下的任何事,更不会给殿下添麻烦。待民女为母亲讨回公道后,若殿下想要和离,民女也绝无二话。”
萧彻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和决绝,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竟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韧劲。
他征战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沈清辞的坦诚,反而让他生出了一丝兴趣。
而且,他确实需要一位王妃。
太后日日催婚,朝臣们也议论纷纷。娶一位家世清白,性子沉静的王妃,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省去不少麻烦。
而沈清辞,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很干净。
没有那些贵女眼中的贪婪和算计。
萧彻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走到沈清辞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帮你?”
沈清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们各取所需。殿下需要一位王妃,民女需要一个靠山。这笔交易,对我们都有利。”
“交易?”萧彻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一丝玩味,“你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