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吹得人眼皮发沉。
林知夏蹲在阳台给雏菊换土,花苞已经尽数绽开,淡白的花瓣沾着细碎的水珠,像撒了一把碎钻。手机搁在窗台上,屏幕亮着,是林知秋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
林知秋他走了。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城郊的墓园。
林知夏的指尖猛地一颤,铁铲磕在陶盆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她僵在原地,看着那行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
她想起市集那天,男生站在树下,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阳光落在他的发梢,眉眼温和得像一汪春水。他看着林知秋时,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连带着风里的甜香,都多了几分暖意。
赶到墓园时,林知秋正坐在墓碑前,手里捏着一支融化了大半的草莓甜筒,奶油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晕开一小片奶渍。她没哭,只是眼神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魂。
林知秋他说要带我去看海。
林知秋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
林知秋上周还订了车票,说等槐花谢了就走。
林知夏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见墓碑上的照片。男生穿着白衬衫,笑得眉眼弯弯,和市集那天的模样,一模一样。
林知秋车祸
林知秋抬手,抹了抹脸上的奶油,指尖冰凉
林知秋他去买我爱吃的草莓蛋糕,路口冲出来一辆失控的货车。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春日的风穿过墓园的松柏,带着凉意,吹起两人的发梢。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秋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哽咽
林知夏他总说,我和你长得像,像一对双生花。
她转头看向林知夏,眼底终于漫出泪水
林知秋知夏,我好像,把我的光弄丢了。
林知夏的眼眶也红了。她想起那个雪天,男生发来的照片,林知秋举着甜筒,笑得眉眼弯弯。想起市集上,他站在树下,温柔的目光落在林知秋身上。想起那串酸甜的糖葫芦,在舌尖化开的滋味。
原来有些光,亮起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熄灭的时候,却让人猝不及防。
她抬手,替林知秋擦去眼泪,声音带着哽咽
林知夏没有丢
林知秋怔怔地看着她。
林知夏他把光,留在你眼睛里了。
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她想起客厅的穿衣镜,想起那些心照不宣的瞬间,想起雏菊的花苞,在夜色里悄然绽放。
夕阳西下时,她们并肩站在墓碑前。晚风卷起地上的槐花瓣,落在男生的照片上,像一场温柔的告别。
林知秋抬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淡的笑。
林知秋他说,草莓冰淇淋的甜,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尝。
林知夏看着她,也笑了。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雏菊的淡香。
她们都知道,有些告别不是结束,有些余温,会在时光里,永远停留。
回到家时,林知夏走到穿衣镜前。镜面干净透亮,映出她的身影,身后是暖黄的灯光,窗台上的雏菊,开得正好。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镜面。
冰凉的触感里,似乎有熟悉的温度,轻轻回响。
林知夏晚安
镜子里的光影晃了晃,像有人,在轻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