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还绕着竹帘转了两圈,宋竹闲指尖捏着半片干梅瓣,忽然想起张阿婆提的年集,偏头往院外望了望——往日里安静的巷口,今天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叫卖声,混着风吹动灯笼穗的“簌簌”响,倒添了几分年意。
“该是镇上的摊贩开始搭棚了。”段砚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伸手把石桌上的铜壶往炭火边挪了挪,免得茶水凉得快,“再过两日天好,咱们吃过早食便去,赶在人多前挑些新鲜的。”
宋竹闲点头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布包,里面四季的花片似乎都沾了茶香,软乎乎的。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段砚驰:“上次你说书房的瓷瓶空着,若是能寻着开得旺的梅枝,插两瓶正好,一瓶放窗边,一瓶搁在书案上。”
“好。”段砚驰笑着应下,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碎梅瓣,“若是遇着卖糖画的,再给你买只兔子,去年看你盯着隔壁娃娃的糖画看了好一会儿。”
这话让宋竹闲耳尖微微发烫,他轻咳一声,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却没反驳——去年冬日他还在书斋里抄书,偶然瞥见窗外有卖糖画的走过,那只沾着糖霜的兔子,他确实记了许久。
两日后果然是个晴天,晨光刚漫过巷口的青石板,段砚驰便提着竹篮,牵着宋竹闲往镇上走。巷外的官道上已有不少行人,大多是往镇上赶年集的村民,有的挑着装满青菜的担子,有的怀里抱着刚缝好的布偶,说说笑笑的,倒把冬日的冷意都驱散了些。
刚到镇口,便能看见连片的红布棚子,从街头一直搭到巷尾。卖腊梅的摊贩就守在入口处,几大捆梅枝斜倚在木架上,鹅黄的花瓣沾着晨露,风一吹,香气便漫了过来。宋竹闲脚步顿了顿,眼睛瞬间亮了——那梅枝比院里的更粗壮些,花苞也多,看着便知能开上许久。
“老板,这梅枝怎么卖?”段砚驰走上前,伸手拨了拨一枝开得最盛的,花瓣落在他手背上,软乎乎的。
摊贩是个中年汉子,笑着回话:“论枝卖,一文钱两枝,若是挑这带花苞多的,三文钱五枝。”他见宋竹闲盯着梅枝看,又补充道,“这是后山刚折的,新鲜得很,插在水里能开十几天,过年摆着也喜庆。”
宋竹闲蹲下身,仔细挑了几枝花苞饱满的,指尖碰着花瓣上的晨露,凉丝丝的。段砚驰在一旁帮着理枝桠,偶尔递过一两枝他觉得开得好的,两人挑挑拣拣,不多时便选了十多枝,用草绳捆好,放进竹篮里。
往前走便是卖年货的摊子,红绳、福字、灯笼挂满了棚子,晃得人眼晕。宋竹闲停在卖糖糕的摊子前,那糖糕刚出锅,裹着一层白芝麻,甜香混着热气飘过来,勾得人胃里发馋。段砚驰见状,立马买了两块,用油纸包好递给他:“先垫垫肚子,前面还有卖汤圆的,一会儿再吃热的。”
宋竹闲咬了口糖糕,甜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芝麻的香混着糖味,暖得人心尖发甜。他递了一块给段砚驰,两人并肩往前走,偶尔遇见卖小玩意儿的摊子,便停下来看看——宋竹闲挑了个竹编的小篮子,用来装日后捡的花片;段砚驰则买了把小巧的剪刀,说是以后修剪梅枝能用。
走到集市尽头,竟真有个卖糖画的摊子。老师傅手里握着勺子,糖浆在青石板上流畅地勾勒出形状,不一会儿便画出一只兔子,沾了点糖霜,晶莹剔透的。宋竹闲站在一旁看着,眼神里满是欢喜。段砚驰走上前,笑着对老师傅说:“麻烦您也画一只兔子,再画一枝梅。”
老师傅应了声,手腕轻转,不多时便画出一只兔子和一枝梅,用竹签挑着递过来。宋竹闲接过兔子糖画,小心地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侧头看向段砚驰,对方手里拿着那枝梅形糖画,正低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日头渐渐升高,竹篮里已装满了东西——有腊梅枝、糖糕、福字,还有些零碎的小玩意儿。两人往回走,风里带着梅香和糖味,暖融融的。宋竹闲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段砚驰说:“明年年集,咱们还来好不好?再买糖画,再挑梅枝。”
段砚驰停下脚步,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暖意:“好,年年都来。”他低头看了眼竹篮里的梅枝,又补充道,“等回去把梅枝插好,晚上咱们煮汤圆吃,再温一壶酒,就着腊梅香,正好。”
宋竹闲笑着点头,握紧了段砚驰的手。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竹篮里的梅枝上,鹅黄的花瓣沾着光,像是把冬日的暖阳都裹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