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里的白光还未散尽,便被门口灌入的夜风搅得支离破碎。赵远舟握着那枚莹白玉佩的指节泛白,玉佩上刻着的白泽图腾,正与文潇心口的槐印遥遥相和。他看着文潇鬓边沾着的槐花瓣,看着离仑护在她身前的姿态,素来温和的眉眼沉了沉,却没半分慌乱,只缓步踏入屋中。他身着暗红长袍,长发束起,鬓角几缕白发在风中微扬。
文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还残留着离仑胸膛的冷硬触感,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那道身影太过熟悉,她脱口而出:“远舟。”
这一声轻唤,落在离仑耳中,却像淬了冰的针。他周身戾气陡然凝得像实质的冰棱,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指尖死死攥着文潇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皮肉:“好得很。赵远舟,你倒是会挑时候,来瞧我与她的‘好戏’?”
赵远舟没理会他的挑衅,目光只胶着在文潇脸上,见她眼底红意,腕间红痕,眉头狠狠蹙起,脚步又往前迈了两步:“文潇,你没事吧?”
文潇看着他眼底的关切,鼻尖微微发酸,咬着下唇轻轻摇头。
“没事?”离仑低笑出声,指尖猛地按在她心口的槐印上,逼得她疼得蹙眉,却硬是没发出半点痛呼。他转头看向赵远舟,眼底疯火几乎要烧出来,“她有没有事,难道不该问我?八年前,你站在赵婉儿身侧,亲手将我封在槐底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会是这般光景?”
文潇咬着唇,挣了挣手腕:“离仑,松手!八年前的恩怨是你们的事,可白泽令关乎大荒安危,你我体内各藏半块,总不能一直这样纠缠下去。”
“纠缠?”离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俯身贴近她的耳畔,语气狠戾又带着几分蛊惑,“你以为赵远舟是来救你的?他是来拿你我体内的白泽令,完成他‘救世大业’的!”
文潇偏头躲开,睫毛轻轻颤抖着,抬眼看向赵远舟,目光里带着几分无措。
赵远舟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抬眼看向离仑,目光沉得像青崖关深不见底的潭水:“离仑,当年之事,错在我一人。你要报仇,冲我来。但白泽令不能落入旁人之手,大荒近日戾气再起,唯有你我与文潇联手,才能镇住浊气。”
他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响动,正是缉妖司的同伴,平日里与他二人并肩的那几个熟悉身影,悄无声息地守在槐林边缘,没有贸然上前。
离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黑气翻涌,无数槐枝从地底钻出,就要朝着屋外袭去:“拿下我?就凭你们几个?”
“不可!”文潇连忙开口,挣脱离仑的手,挡在他与屋外之间。她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带着几分恳切:“离仑,你若真要报仇,若真要弄清当年真相,便随我们回缉妖司。那里有师父留下的典籍,或许能解开白泽令的秘密,也能让你与远舟做个了断。”
她顿了顿,又道:“你体内有半块白泽令,如今大荒妖祸再起,你若真如当年所说,想护一方安宁,便不该困在这槐林里,纠结于过往恩怨。缉妖司的人,虽与妖族殊途,却也懂守护二字,你若肯来,我们便信你。”
离仑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的疯戾褪去几分,只剩复杂的挣扎。他看着文潇,又看向赵远舟,再瞥了一眼屋外的身影,忽然低笑出声:“好啊,我随你们回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赵远舟,语气带着偏执的狠意:“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时时刻刻待在文潇身边,直到白泽令合二为一,直到你亲口告诉我,当年的‘两全’,到底是真心,还是权衡利弊后的谎言。”
赵远舟迟疑了一下,看向文潇。
文潇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符咒,递到离仑面前:“这是缚灵符,不会伤你元神,只会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戾气,避免你失控伤人。你若同意,便随我们走;若不同意,今日之事,怕是难善了。”
离仑看着那枚泛着微光的符咒,又看向文潇眼底的坚定,沉默半晌,终是抬手,攥住了那枚符咒。
屋外的槐花瓣还在簌簌飘落,月光透过枝桠,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缉妖司的队伍里,多了一道玄色的身影,这场因白泽令而起的宿命纠缠,终究是朝着新的方向,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