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允蔓的生活好像多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苏糖新鲜劲过了，偶尔才会凑过来一起打游戏，更多时候，是允蔓和江屹两个人的双排时间。

允蔓渐渐摸清了他的作息——高三晚自习到十点半，他会在教室多待十分钟整理笔记，十点四十准时上线。

于是，每天晚上十点半，允蔓都会提前挂好陪玩软件的“暂不接单”，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图标，等那道熟悉的黑色山峰头像亮起。

她从没说过自己在等他，江屹也从没问过她为什么总是刚好在线。

有一次，江屹晚自习被老师留堂，上线时已经十一点半。他刚发来“抱歉，来晚了”，允蔓的消息就秒回过来：“没事，我也刚忙完。”

屏幕那头的江屹顿了顿，敲下一行字：“别等我，熬夜对身体不好。”

允蔓看着那句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心里软软的。她抱着膝盖，对着屏幕笑了笑，回：“不碍事，我也没什么事做。”

那天他们没打游戏，就单纯地聊天。江屹话不多，却很会找话题，他知道允蔓做陪玩，从不会问她累不累、辛不辛苦，只聊游戏里的细节，聊最近新出的英雄，聊学校晚自习后的晚风。

允蔓也慢慢放开了话匣子，说她遇到的奇葩老板，说便利店打折的蛋糕有多甜，说深夜的街道有多安静。这些琐碎又平淡的小事，她从没和别人说过，外婆嫌她唠叨，妈妈觉得她的事不值一提，只有江屹，会耐心地听着，偶尔回一句“挺有意思”“辛苦了”。

以前做陪玩，允蔓总是小心翼翼，怕说错话惹老板不高兴，怕技术不好被差评，神经时刻绷着。可和江屹双排的时候，她不用刻意放软声音，不用逼着自己去讨好谁。打错了技能，江屹不会指责，只会冷静地说“撤，等下波技能”；被对面针对，他会默默换线帮她解围，打野的身影总能及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她无比贪恋。

又是一个晚上，双排结束后，江屹忽然发来一张照片——是学校门口的夜宵摊，热气腾腾的烤串摆在桌上，旁边放着一瓶橘子汽水。

江屹：[图片] 刚和同学吃完，这家烤串味道不错。

允蔓：看着很好吃。

江屹：下次给你带一份？就当是……谢谢你天天陪我打游戏。

允蔓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么安心的一件事

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允蔓和江屹的双排成了每晚雷打不动的约定。

他们不再只聊游戏，江屹会说晚自习时窗外飞过的白鹭，说数学老师画的歪歪扭扭的函数图像；允蔓会说白天接单遇到的可爱小学生老板，说便利店新出的草莓味饭团。隔着冰冷的屏幕，那些细碎的、温热的片段，一点点填满了允蔓心里的空落。

她开始习惯在十点半就盯着企鹅头像，习惯听到他低沉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习惯在他说“我来抗伤害”时，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这种感觉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又很重，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底，让她忍不住偷偷猜想——江屹对她，是不是也有一点不一样？

这种猜想，在苏糖扭扭捏捏发来消息的那天，彻底炸开了花。

那天苏糖没喊着组队，反而发来一串支支吾吾的语音，语气里带着点少女的八卦和羞涩：“允蔓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就是……就是江屹哥他……”

允蔓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指尖攥得发白，回了句“你说”。

苏糖又磨蹭了半天，才发来一行字：“我觉得你和江屹哥特别配！你人超好，打游戏又厉害，我哥他……他肯定也喜欢你的！你要不要……考虑当我嫂子呀？”

“嫂子”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允蔓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的脸颊瞬间发烫，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觉得，原来苏糖也看出来了。

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情愫，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再也藏不住了。

她对着屏幕，反复斟酌着字句，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深吸一口气，给江屹发了条消息：“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屹很快回复：“有，刚写完卷子。”

允蔓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冰凉，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奏。她一字一句地敲下心里藏了很久的话：“江屹，和你一起打游戏、聊天的日子，我很开心。我好像……好像喜欢上你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允蔓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冲破胸膛。她紧张地盯着屏幕，等着他的回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企鹅头像始终亮着，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允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刚才的悸动和欢喜，慢慢被不安取代。她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是不是他觉得很困扰？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撤回消息的时候，江屹的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允蔓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她反复看着那几个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女朋友了？

怎么会……

他从来没提过。

那些深夜的聊天，那些默契的双排，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难道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她想起自己偷偷收藏的他发的烤串照片，想起他说“别熬夜”时的认真，想起他帮她挡技能时的果断，想起苏糖那句“你当我嫂子”的怂恿……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她编织的一场美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屏幕上的字。

她想装作无所谓，想回一句“抱歉，打扰了”，可手指却怎么也动不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酸涩得厉害。

过了很久，她才颤抖着敲出三个字：“对不起。”

江屹的回复很快：“没关系。”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以后还是可以一起打游戏，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以前一样？

允蔓看着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怎么可能还像以前一样？

从她说出喜欢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她删掉了打好的回复，默默点开他的头像，取消了特别关注。然后关掉陪玩软件，把企鹅隐身，最后拔掉了耳机。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压抑的哽咽声。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桌上的便利店蛋糕早就吃完了，可那种甜得发苦的味道，却在她的舌尖弥漫开来，经久不散。

她第一次尝到，心动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苦涩。

双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