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远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十一月十一日,阴。”
“午后始雾。街口渐现,如海市蜃楼。沈持罗盘测方位,面色凝重:‘此次显现异常,恐有变数。’”
“亥时,雾浓如乳。二人相视一笑,携手入街。余与苏守于街外百步,约以三声哨响为号。”
“子时,街内青光起,如鬼火。闻歌,非人声,调子古怪。继而狂风大作,雾旋转如龙卷。”
“丑时,街内传婴儿啼哭。苏惊起:‘怎会有婴孩?’余亦不解。”
“寅时初,雾稍散。见一人蹒跚出街,怀中抱一襁褓。近视之,乃顾怀民也。面色苍白如纸,双目失神。”
“问沈何在,顾不答,只摇头。视其怀中婴儿,约新生,眉眼酷似沈墨言。”
“苏接过婴儿,发现襁褓内有字条:‘此儿名念言,托付怀民。墨言绝笔。’”
“余欲再入街寻沈,街已不见,复为寻常巷陌。顾抱婴呆立,泪如雨下。”
记录到此中断了几页。顾清远看向陈启明。
“后面呢?”
陈启明翻到下一页。日期跳到了1937年11月15日。
“十一月十五日,雨。”
“顾卧床三日,今日始能言。道出街中经历,匪夷所思。”
“据言,二人入街后,直往七号门。门内非屋,乃一圆形空间,壁上有星图旋转。中央有石台,台上置三孔,恰似钥匙孔。”
“沈出三钥,插入孔中。石台开裂,现一光柱,柱中有影,似人非人。影言:‘汝等欲封此门,需留一人为锚。’”
“顾欲留,沈阻之:‘怀民,你有白露,有未竟之业。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争执间,光柱忽盛,将二人卷入。待顾醒来,身在一奇异空间,似街非街,时光错乱。见沈与光影对峙,周身发光。”
“沈大喊:‘快走!带他走!’顾不解其意,忽觉腹中剧痛,低头见腹微隆,如怀胎三月。”
“光影大笑:‘时空之子已孕,此门封矣。然需一人为锁,一人为钥。沈墨言,你可愿为锁?’沈答:‘愿。’”
“光柱收缩,将沈吸入。顾腹痛愈剧,昏死过去。再醒来,已在街口,怀中多一婴儿,腹已平坦。”
顾清远读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虽然早有猜测,但看到如此具体的描述,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时空之子……”他喃喃道。
“这是古代文献中的说法。”陈启明解释道,“在时空异常点,强烈的能量交汇可能催生新的生命形式。你父亲顾念言,就是在无名街的核心,由顾怀民和沈墨言两人的存在融合而生。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后代,而是时空的造物。”
“所以他才会有特殊的‘时间亲和性’?”
“对。也正因如此,你作为他的儿子,继承了这种特性。”陈启明关闭文档,“这就是为什么玄社对你如此感兴趣。对他们来说,你是完美的实验体,也可能是操控无名街的关键。”
顾清远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些信息。过了很久,他才问:“那我祖父后来……他知道这一切吗?”
“他知道。”陈启明说,“但为了保护你父亲,为了保护这个秘密,他选择了沉默。他与白露结婚,给顾念言一个正常的家庭。但私下里,他一直在研究如何再次进入无名街,如何救出沈墨言。”
“他成功了吗?”
“部分成功。”陈启明调出另一份文件,“1987年,你祖父最后一次尝试进入无名街。根据我祖父的记录,那次他短暂地接触到了沈墨言的意识,得知了完整关闭无名街的方法——需要三把钥匙,以及三位‘守陵人后裔’同时操作。”
“三位?”
“沈墨言是最后一位‘守陵人’直系后裔。但守陵人家族还有旁支。”陈启明顿了顿,“比如我。我祖母是沈家的远亲。还有一位……苏晚晴。她祖母苏婉如的家族,也与守陵人有渊源。”
顾清远突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苏晚晴会介入,为什么她会知道那么多,为什么她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帮助他。
“所以我们三个……”
“是关闭无名街的关键。”陈启明确认道,“但玄社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不仅要抓你,也在找我和苏晚晴。”
话音刚落,陈启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
“苏晚晴的紧急信号。”他接起电话,“晚晴,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和奔跑声:“我被追踪了……在中华门附近……他们人很多……”
“坚持住,我马上到!”陈启明挂断电话,迅速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背包,“你待在这里,锁好门,任何人来都不要开。”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你是他们的首要目标。”陈启明检查了一下包里的装备——一些顾清远不认识的特殊仪器,“这里有食物和水,有监控系统可以查看周围情况。如果我两小时内没回来,或者你看到有陌生人接近,就从地下通道离开。通道入口在书架后面。”
他快速交代了通道的用法,然后匆匆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顾清远走到监控屏幕前,调出周围的摄像头画面。巷子里空无一人,但远处的街道上,雾气又开始聚集。
他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祖父的日记、沈墨言的信件、陈九的记录……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交织,渐渐拼凑出一个惊人的真相。
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要关闭无名街?如果它只是一个时空异常点,为什么要花如此大的代价去封禁?
除非……它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顾清远走到工作台前,重新打开陈启明的电脑。在加密文件夹的深处,他发现了一个命名为“终极禁忌”的子文件夹。
需要三重密码。他试了祖父的生日、沈墨言的生日,都不对。最后,他输入了父亲顾念言的生日——1938年8月15日。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份文档,标题是:《守陵人誓约与无名街真相》。
文档的开头是一段古老的誓约文字,用文言文书写:
“余等守陵人,世守时空之钥,护人间时序。无名街者,非街也,乃古之观星台遗祸。昔者先人欲窥天道,凿穿时空,造此裂隙。裂隙不稳,吞没三城,死者十万。”
“后集众力,以三钥封之,然不能绝,每七载一现。现时需守陵人镇之,免其祸世。”
“今传此约于后人:若裂隙将崩,需三血裔共赴,以身为祭,永闭此门。此乃守陵人之天命,虽死无悔。”
顾清远逐字阅读,寒意从脊椎升起。无名街不是自然现象,而是古代超文明实验的失败产物。它曾经吞噬过三座城市,造成十万人死亡。
守陵人世代守护的秘密,不是宝藏,不是神力,而是一个可能毁灭世界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