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门遁甲起于黄帝,四千六百多年的传承早被岁月磨去大半,黄石公传张良时的一番简化,让后世之人再难窥其全貌。
张起灵指尖还沾着池壁的湿冷,想起方才摸到那八道暗门时的怔然,心底竟掠过一丝自嘲。
他素来对古墓机关万般谨慎,偏这汪藏海反其道而行,以偌大池底为阵,大而全的布局让他失了先机。
他敛了神,走回石碑前将奇门八阵的事说与众人,人群瞬间哗然,经过大革ming的洗礼,谁也没接触过这等玄奥的学问。
文锦皱着眉思索半晌,突然眸光一亮:“吴三省方才的样子诡异至极,若真是墓主人引着他,那他钻进去的暗门,会不会就是生门?”
张起灵看她眼底的笃定,沉声问:“你想到了什么?”
文锦没答,只是走到石碑前,学着吴三省的样子半跪下来,抬手梳理鬓边的碎发。她身段窈窕,这动作竟生出几分柔媚,几个年轻男生看得都呆了。
苏暮就站在人群一侧,手电光稳稳打在石碑上,眸光沉凝。
不过片刻,文锦突然身子一颤,低喝一声:“找到了!”
众人围上去看了半天,石碑上依旧光滑如镜,什么都瞧不见。“要像我这样跪好,侧视鬓角,高了低了都不行!”
文锦说着,按住凑上来的张起灵,把他的肩膀往下按了按,“你太高,再低些。”
张起灵依言照做,抬手学着女子的模样梳了梳头发,侧头的瞬间,竟看见石碑倒影里,自己鬓角处浮着三道首尾相连的浅鱼印记,稍一动头,便消失无踪。
一旁的苏暮见状,也依言半跪,果然瞧见了那鱼纹,她轻声道:“印记在动,和池壁转速一样,该是指天门的方向。”
张起灵点头,让文锦盯着印记,自己打着手电往池壁走去,一道一道暗门核对。苏暮就跟在他身侧,两人一个看印记,一个定方位,动作间竟有几分莫名的默契,像极了记忆里,她与他并肩破阵的模样。
直到手电光落在第三道暗门上,文锦的声音突然传来:“重合了!就是这个!”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张起灵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用力推开暗门,率先侧身走了进去。
青冈石板砌成的走道仅容一人通过,黑暗与石板的冷意缠在一起,凝成一股青幽幽的寒气。
张起灵走在最前,每一步都极慢,指尖抚过墙壁,确认没有机关后才敢让众人跟上。
苏暮走在他身后半步,手电光扫着他的脚下,偶尔提醒一句“石缝有滑痕,小心”,声音轻,却让纷乱的人心稳了几分。
不过半支烟的功夫,走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竟透出昏黄的光,像夕阳落时的暖芒,驱散了一路的阴冷。
张起灵心中一振,几步并作一步冲了过去,脚下陡然一平的瞬间,金光扑面而来,他眯眼一看,竟忍不住低呼一声,心头的震撼让他险些跪倒。
眼前是一座四方形的巨大金殿,霸气磅礴,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一面立着十根三人合抱的金丝楠木柱,像撑天的玉柱,黄浆砖砌成的墙壁上,粱雕檐画,十条五爪金龙盘旋其间,金碧辉煌。
十米高的宝顶上,镶嵌着五十星图,每一颗星子都是鹅蛋大的夜明珠,幽幽黄光洒下,与四角大镜的反光交织,将整座金殿照得一览无余。而殿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巨大石盘,上面摆着云顶天宫的模型,龙楼宝殿,假石流水,一应俱全,壮观得让人失语。
张起灵快步走过去,围着模型转了好几圈,眼中满是兴奋。他本就不信海底会藏着真天宫,这模型的出现,让他心中的疑团更浓——汪藏海竟真的造了云顶天宫,那它究竟在何处?难道真在九天之上?
众人早已按捺不住,欢呼着围上去,几个男生起哄把霍玲抬上石盘,霍玲刚站稳,突然一声尖叫跳了下来,脸色惨白:“上面有死人!”
张起灵心头一紧,飞身跳上石盘,只见模型中央的玉石花园里,一尊坐化金身静静盘坐,尸体早已收缩,躯干呈墨黑色,衣服烂成了碎布,头发与指甲长得惊人,指甲几乎与手指齐平,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几步冲到金身前,先探了探嘴,再叉住腋下一路按下去,倒斗的手法娴熟至极。
文锦也跟着跳上来,看清他的动作,脸色骤变,纵身绕到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冷声质问:“张起灵,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会倒斗的手段!”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没答,文锦更怒,攥着他的手不肯放:“你根本就是倒斗的!跟着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别说话,看这个。”张起灵拨开她的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伸手扯开金身破烂的衣襟,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左肋直贯丹田,触目惊心。他先按了按金身的肚子,再拉过文锦的手按上去,文锦指尖一颤,清晰摸到肚子里藏着硬邦邦的东西,显然是有人刻意放进去的。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倒斗之人最忌贪念,若遇死者藏物,非迫不得已,绝不可破身取之,那是对逝者的不敬。
他心中明白这东西定然极为重要,可破身取之,终究不仁。他抬眼看向文锦,见她摇了摇头,北派的道义让她沉声道:“取之不仁,必遭天谴。”
苏暮就站在石盘边,看着这一幕,轻轻点头。张起灵叹了口气,终究压下了取物的念头,退后一步,对着坐化金身深深磕了一个头。
可当他抬头的瞬间,浑身的寒毛陡然竖起,倒吸一口凉气。
那尊始终面无表情的干尸,嘴角竟缓缓勾起,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在夜明珠的黄光里,透着刺骨的阴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