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雪停了。
天空是那种久雪初霁后特有的、干净的灰蓝色，薄薄的云絮像被撕碎的棉帛，懒洋洋地挂在天际。
阳光透过云层漏下来，不算炽烈，却足够将别院里的积雪照得晶莹剔透，晃得人眼晕。
叶云起得很早。
或者说，他一夜未眠——雨生魔夜里一直守着他，叶云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帐顶，墨玉般的眸子里空茫一片，像是北疆毫无生机的旷野荒原。
“云儿，睡一会？”
天近明时，雨生魔坐在榻边，握住了叶云冰凉的手。
叶云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雨生魔。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两点寒星，却又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委屈和疲惫。
雨生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他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直到天色微明，叶云才在他怀里浅浅睡去，可不过半个时辰，又惊醒了，浑身冷汗，指尖冰凉。
晨起梳洗时，雨生魔看着镜中孩子眼下又浓重了的青黑，泛着紫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今日去见的人，能治好你！云儿，不要怕！”
雨生魔一边替叶云束发，一边说，声音很淡，却异常清晰。
“待云儿好了，便不会再做噩梦了。”
叶云从镜中看着雨生魔，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都是笃定，又透着狡黠和欢喜：“师父，云儿不怕！”
“乖！”
雨生魔碰了碰叶云的额角。
他束好发，从衣架上取下两套衣服，一套墨色，一套绯红——都是这几日命人新制的，料子柔软，裁剪合身，绣工精细。
“云儿想穿哪件？”雨生魔问。
叶云的目光在两套衣服间掠过，最终落在那套绯红上。
手指轻轻抚过衣袖上暗红色线绣的云纹，领口衣摆上的纹路都很漂亮！那红色很艳，像院中的红梅！
“要穿红色的，师父。”叶云说。
雨生魔没说什么，只是将绯红那套递给他。
更衣，束发，系带。
当叶云穿戴整齐站在镜前时，连雨生魔都微微一怔。
绯红的箭袖劲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却不再苍白得吓人，反而有种玉一般的温润感。
墨发用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发带尾端绣着细小的云纹，落在鸦羽般的发中，像雪地里的一抹朱砂，醒目又精致。
只是那双眼下的青黑依旧刺眼，像美玉上的瑕疵，让人心疼。
“该走了，云儿。”雨生魔收回目光，牵起叶云的手。
北郊寒山寺，距边城三十里。
马车行了近一个时辰，才到山脚。
山路被积雪覆盖，马车无法通行，雨生魔便抱着叶云，运功踏雪而行。
叶云被他抱在怀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过的雪景。
枯枝、断崖、冰瀑、还有远处山巅上那座孤零零的古寺，在雪光映照下，像一幅淡墨晕染的山水画。
寒山寺很破。
墙皮斑驳，檐角塌陷，寺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朽坏的木纹。
只有门楣上那块匾额还算完整，上书“寒山寺”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子与破败格格不入的傲气。
雨生魔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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