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袋里最后一份文件是一页复印的日记,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
“2006年10月24日,晴。实验体六号出现严重应激反应,拒绝进食,自残倾向。建议:三级矫正程序。签字:夏振华。”
三级矫正程序。
夏弥想起许清寒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她将照片和文件重新装回袋子,掏出打火机。火焰吞噬纸张,焦黑的碎片在空气中飘散,像一场小小的、无声的葬礼。
然后她拿起那把铜钥匙,走向C-1107。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1107是这一排最后一个储物柜,比1023大了不少,像一个小型保险库。
钥匙插入,转动,柜门沉重地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照片。
只有一个人。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夏弥的枪瞬间举起:“谁?”
老人缓缓抬起头。他大约七十多岁,头发全白,满脸皱纹,但那双眼睛异常清澈锐利。他穿着病号服,腿上盖着毛毯,膝盖上放着一个老式录音机。
“夏弥。”老人开口,声音嘶哑但平稳,“你长大了。”
“你是谁?”
“林正雄。”老人说,“或者说,林正雄本该是的模样。”
夏弥的瞳孔收缩:“林正雄十五年前就死了。”
“车祸是伪造的。”老人咳嗽了两声,“我确实受了重伤,但没死。组织需要我‘消失’,但又不能让我真的死——我知道的太多了,活着比死更有用。”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许清寒。”林正雄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先听这个。”
录音机里先是一阵杂音,然后传来许清寒的声音,比现在年轻,带着压抑的颤抖:
“林叔叔,我做不到。那个女孩……她才六岁。夏晴姐临死前让我救她,我不能……”
“清寒,听我说。”是林正雄的声音,“你必须完成命令,但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注射器里的药不是致命毒药,是记忆干扰剂。你注射给夏晴,让她进入假死状态,然后趁乱把夏弥送出去。组织要的是实验体存活,不会仔细验尸。”
“但枭会发现的……”
“我有安排。”林正雄的声音很坚定,“相信我。十四年后,等夏弥长大,等时机成熟,我们需要她把真相公之于众。你是关键的一环,清寒。你要活下去,哪怕……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录音停止。
林正雄看着夏弥:“听明白了吗?十四年前的雨夜,是一场戏。夏晴没有死,至少当时没有。她被注射假死药剂,然后被转移到了秘密医疗点。而你被放走,是计划的一部分——你需要作为‘完美实验体’在正常环境中成长,供组织远程观察。”
夏弥感到天旋地转。她扶住柜门,指甲几乎嵌进金属里。
“姐姐……还活着?”
“我不知道。”林正雄摇头,“假死药剂的维持时间最多七十二小时。之后如果得不到解药,假死就会变成真死。我重伤昏迷了三年,醒来时一切都变了。夏晴的下落,成了谜。”
“那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因为组织以为我死了,而许清寒以为我背叛了她。”林正雄苦笑道,“那场车祸是真的,但不是意外。我车上的刹车被动了手脚,动手的人……是许清寒。”
夏弥的枪口重新抬起:“什么?”
“那是她的第一个正式任务——杀死我这个‘叛徒’。”林正雄掀开毛毯,露出萎缩的双腿,“她成功了,又没成功。我活了下来,但再也站不起来了。而她也因为任务‘成功’,正式成为组织的武器。”
“但她刚才救了我……”
“因为她不知道真相。”林正雄的眼神变得复杂,“她一直以为,当年是她自己良心发现放走了你,夏晴是真的死了,而我是被组织灭口的。她背负着这些罪孽活了十四年,直到最近才开始怀疑。”
夏弥回想起许清寒的眼神——那种空洞之下的痛苦,那种冰冷之中的挣扎。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时机不到。”林正雄从轮椅侧袋里取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所有证据:零号计划的完整档案、组织的资金流向、高层名单、实验记录……足以摧毁他们。但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机公开它。许清寒不行,她对组织的仇恨太强烈,会打草惊蛇。而你……”
他看着夏弥:“你是夏振华的女儿,是零号实验体,是刑侦顾问。你有立场、有能力、也有动机。最重要的是,组织现在需要你活着,所以你暂时安全。”
[本章完]